华盛顿的天空像是一块被揉碎的破抹布。
铅灰色的阴云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揪下一把水汽。
“轰隆——”
云层深处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
不像要下雨,倒像是这片土地的旧魂灵在地下发出不甘的哀嚎。
白宫外的广场上。
空气里的柴油味和焦糊味还没散透,混着初秋的凉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成千上万的黄巾教众正围着刚推倒的华盛顿纪念碑狂欢。
手里挥舞着沾着泥巴的黄坎肩。
嘶吼声震天响,把头顶的雷声都压下去了半截。
广场边缘。
马斯克那件灰色的劳改服早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全被烂泥和不明污渍糊满了。
他佝偻着腰,肩膀上那根粗糙的扁担压得两头翘起。
扁担两头挂着的粪桶晃晃悠悠。
几滴黄褐色的粪水溅在破洞的解放鞋上。
他胃里一阵抽搐,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硬生生把涌上来的酸水咽了下去。
连干呕的力气都没了。
“看啥呢老东西?别想偷懒!”
一个光头监工抡起手里的带刺皮鞭,在空中抽了个响亮的鞭花。
“啪!”
鞭尾堪堪擦过马斯克的脸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马斯克缩着脖子,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
他吃力地抬起头,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向白宫方向。
那面悬挂了两个多世纪的星条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扯了下来。
现在飘在旗杆上的。
是一面画着八卦和云篆的明黄色大旗。
在阴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他这个曾经想飞向火星的科技狂人。
“火星......去个屁的火星......”
马斯克眼眶通红,眼角的皮肉神经质地抽动着。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扁担,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往旱厕挪去。
科技的尽头不是星辰大海。
是特么挑大粪。
与此同时。
纽约,长岛的一家破旧教会医院里。
这里原本是平民窟的慈善诊所。
现在却挤满了曾经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财阀大佬。
病房里飘着劣质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怪气。
墙皮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摩根躺在一张生了锈的铁架子床上。
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那是在纽交所被强尼一棍子砸碎的。
他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现在乱得像个鸡窝。
脸颊深陷,颧骨高高突起,活像个骷髅。
他大口倒着气,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墙角那台信号不稳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正闪烁着雪花点。
“滋啦——”
画面突然稳定下来。
屏幕上,维克多那张顶着黑眼圈的脸一闪而过。
紧接着,切成了那张被红色朱砂涂改过的《合众国宪法》。
大喇叭里传出索尔公鸭般的广播声。
“美利坚无信仰自由......唯尊太平道!”
摩根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泛黄的床单。
指甲抠翻了,在床单上划出几道刺目的血痕。
他浑身抖得像过了电。
裤裆里一热,一股尿液顺着病号服流在床单上。
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没、没了......”
摩根嗓子里发出破布撕裂般的沙哑声。
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眼角流进耳朵里。
“全没了!法律、资本......信仰......全被那老神棍扫进垃圾堆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神武大队粗暴的踹门声。
“查房!都特么给老子起来背《太平要术》!”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屋子里的气压低得有些吓人。
张平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件明黄色的天师袍在阴沉的光线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老北京黑布鞋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索尔抱着那个装满财阀资产协议的公文包。
缩在坚毅桌旁。
薄荷绿西装揉得像咸菜干。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大拇指的死皮在指甲锉上蹭出细碎的响声。
看着窗外那黑压压的阴云,他腿肚子还有点发软。
维克多窝在沙发里,还在打着红牛味的饱嗝。
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大仙,宪法改过的消息已经推送到每个人的手机上了。”
他搓了搓满是头油的乱发。
“不信教的,赛博算命机直接锁定,明天他们连买个面包的太平币都转不出去。”
强尼光着膀子,拎着实心橡木棍。
大马金刀地站在张平安身后。
黑壮汉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胸口的紫红刀疤在结实的肌肉上突突直跳。
“大仙!”
强尼粗着嗓子,按捺不住心底的狂热。
“这美利坚的根算是彻底拔了!”
“这块地,现在就是咱们黄天的自留地!”
张平安没回头。
浑浊的老眼穿过厚重的防弹玻璃。
看着那面在狂风中肆虐的八卦黄旗。
左手端起那个缺口的白瓷茶缸。
里面早空了,他还是凑到干瘪的嘴唇边。
“吸溜。”
吧嗒了两下嘴。
劣质茉莉花茶的苦涩味似乎还残留在舌尖。
右手伸进宽大的袖口里。
“咔、咔。”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慢条斯理。
老头转过身。
步履平缓地走回那把老藤椅前。
“嘎吱。”
一屁股窝了进去,竹篾发出一声干涩的酸响。
他偏过头。
“呸。”
最后半截泡得发黑的茶梗,精准地吐在脚边。
刚好落在白头海雕刺绣那只残破的利爪上。
张平安枯瘦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像是在给旧时代敲响最后的丧钟。
他掀起眼皮。
那双深邃得像一口枯井的老眼,目光越过众人。
直直地刺向墙上那张插满黄旗的美利坚地图。
然后。
视线又慢慢移向地图边缘的大西洋。
“北美。”
老头干瘪的嘴角微微扯动。
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森冷弧度。
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人味。
“这块,算是太平了。”
他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咔嚓。”
一颗老核桃被单手生生捏碎。
红色的碎渣顺着指缝漏在地毯上。
张平安抬起头。
目光越过大洋,看向遥远的欧洲大陆。
“下一处。”
老头慢吞吞地吐出半句话。
“该轮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