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震惊全球的“国教确立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秋风把北美大陆的树叶吹得枯黄。
但这片土地上的颜色,却只剩下了一种刺眼的明黄。
清晨。
德克萨斯州,休斯顿郊外的一个红脖子社区。
天刚蒙蒙亮,雾气里透着股子阴冷。
平时这个点,家家户户的咖啡机该嗡嗡作响了。
现在。
整个街区飘着的,全是一股子酸臭发酵的草药味。
“当!当!”
社区广场中央。
一个穿着黄坎肩的大妈,抡着铁勺敲击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火苗舔舐着锅底,黑糊糊的液体在里面翻滚,冒着绿色的气泡。
那是老鲍勃发放到各州的“符水浓缩液”兑出来的。
“排队!都特么别挤!”
大妈扯着破锣嗓子吼,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大仙赐的圣水,一家一勺!没穿黄坎肩的滚后面去!”
队伍排了足足几百米。
队伍中间,几个曾经在休斯顿cbd上班的金融精英,这会儿狼狈到了极点。
他们那身定制西装早被扒了,套着件磨破了边的黄坎肩。
冻得鼻涕直流。
“该死......我快排到了,你别挤我!”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眼窝深陷的前基金经理,像头发狂的野狗一样转过头。
他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
双手死死护着手里那个破掉的星巴克纸杯。
“滚开!我儿子发烧了,这口水得先给我!”
后面一个曾经的房产大亨红了眼。
一把揪住基金经理的头发,用力往后扯。
头皮撕裂的剧痛让基金经理发出一声惨叫。
两人瞬间扭打在满是泥水的草坪上。
像两只抢食的畜生。
房产大亨的指甲生生抠进基金经理的脖子里,抠翻了皮肉,渗出暗红的血丝。
基金经理也不甘示弱,张嘴死死咬住对方的耳朵。
“啪!啪!”
旁边维持秩序的黄巾教众走过来。
手里的实心橡木棍毫不留情地砸在两人背上。
骨头闷响。
两人疼得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嘴里吐出酸水,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能哆嗦着爬起来,乖乖重新排队。
中午。
阳光穿透了云层。
家家户户的后院里,响起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
红脖子老爹约翰,光着膀子跪在草坪上。
面向遥远的东方。
他面前摆着一把擦得锃亮的AR-15自动步枪。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约翰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蹩脚的中文。
每念一句,脑门就重重地磕在草地上。
磕完头。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沾了朱砂的破布,仔仔细细地擦拭枪管。
连枪膛里的每一条膛线都不放过。
大仙说了,枪管擦得亮,天雷劈得准。
现在这可是他们美利坚老百姓的新信仰。
到了晚上。
没有了吵闹的脱口秀,也没有了橄榄球比赛的转播。
家家户户亮着昏黄的灯光。
约翰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
桌上没有牛排,只有一盆清水煮的黄豆。
最中间。
供着一本散发着劣质油墨味的《太平要术》英文翻译版。
“大、大贤良师说......”
约翰八岁的小儿子,手指点着书页。
结结巴巴地念着。
“苍天已死......我们要......要摒弃蛮夷之学......”
小儿子咽了口唾沫,看着约翰。
“爸爸,啥叫蛮夷之学?”
约翰眼角抽搐了一下。
一巴掌拍在小儿子的后脑勺上。
“少废话!让你念你就念!”
他压低声音,四下瞅了瞅,仿佛怕被塞进墙角的赛博算命机听到。
“念错一个词,明天的符水配额就扣光!全家都得去挑粪!”
同样的场景,在全美五十个州同步上演。
一种诡异的、带着土味赛博朋克感的秩序,把这片大陆死死锁住了。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调风呼呼地吹着。
张平安稳稳地窝在那把破旧的老藤椅里。
“嘎吱。”
干涩的竹篾声在屋子里回荡。
老头半耷拉着眼皮,老北京黑布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左手端起那个缺口的白瓷茶缸。
里面泡着新沏的茉莉花茶。
“吸溜。”
一口热茶下肚,吧嗒了两下干瘪的嘴唇。
偏过头。
“呸。”
半截泡得发黄的茶梗,吐在坚毅桌旁边的垃圾桶边缘。
索尔正站在桌前。
一身亮黄色的高定西装,骚包得扎眼。
他怀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件,大拇指的死皮在指甲锉上刮得“嚓嚓”响。
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大仙,您这法子真绝了!”
索尔推了推鼻梁上新换的镶钻金丝眼镜。
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这一个月下来,全美的犯罪率直接归零了!”
他把文件摊开在坚毅桌上。
“以前那帮天天在街上零元购的黑帮。”
“现在全他妈改行去挨家挨户推销《太平要术》了!”
索尔咧开嘴,笑得像只偷鸡的黄鼠狼。
“谁敢抢劫?被黄巾大队的兄弟逮住,直接灌一桶馊符水,拉去阿拉斯加挖冰块!”
“那些财阀老爷们,现在连口符水都得去街上跟流浪汉抢。”
“整个社会,那叫一个和谐!”
强尼光着膀子,站在落地窗前。
两米高的黑铁塔,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胸口的紫红刀疤突突直跳。
“和谐个屁!”
黑壮汉抡起手里的实心橡木棍,在地毯上顿出闷响。
“俺觉得还不够!那帮读过书的书呆子,骨头还是软塌塌的!”
“看着就来气!”
张平安没理会强尼的咋呼。
右手伸进宽大的明黄袖口里。
“咔、咔。”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盘得慢条斯理。
清脆的碰撞声,一下一下地敲在索尔的心坎上。
“骨头打断了。”
老头干瘪的嘴唇微动,声音平缓得没有半点起伏。
深邃的老眼像一口千年的枯井。
“自然就乖了。”
他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把白瓷茶缸搁在坚毅桌上。
“咔嚓。”
一颗老核桃被单手生生捏碎。
红色的碎渣顺着指缝漏在地毯上。
张平安慢吞吞地直起腰。
目光越过索尔,看向窗外的华盛顿天空。
阴云还没散尽。
“这帮蛮夷的根,在那些教书的学堂里。”
老头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酸的冷意。
“去看看学校。”
他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讥讽。
“贫道倒要看看,他们嘴里的那些洋玩意儿。”
“挡不挡得住黄天的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