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海雕地毯表面落着一点暗红色的核桃碎渣。
冷气顺着中央空调的排风口呼呼直往人脖领子里灌。
索尔缩在沙发角落处。
薄荷绿的西装外套被揉成一团酸菜。
他那只拿着指甲锉的手哆嗦得根本止不住。
金属锉面疯狂蹭着大拇指根部的厚皮。
“刺啦,刺啦。”
一层死皮被生生锉飞,暗红色的血珠子争先恐后地往外渗。
血丝顺着手腕淌进袖口里,他也跟不知道疼似的。
“疯了……全他妈疯了……”
索尔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喉结在干瘪的脖子里死命蠕动。
两腿中间的西裤布料洇出一大片暗影。
温热的尿液顺着大腿根往下爬。
办公室里立马弥漫开一股子闷热的骚臭味。
老藤椅发出一声又长又干涩的“嘎吱”酸响。
张平安窝在宽大的椅背处,左手稳稳端着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
他眼皮半耷拉着。
“咔、咔。”
右手藏在明黄袖口里。
两颗泛着暗红包浆的老核桃转得飞快。
“鬼叫什么?”
老头声音平缓,像是一潭死水里冒出的寒气。
“蛮夷的破铜烂铁吓破了你的胆?”
索尔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公鸭嗓劈叉得厉害,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祖宗哎!那可是北约的防空网啊!”
他一把扯开领带,指甲在脖子里抓出几道血印子。
“雷达!拦截弹!爱国者导弹阵列!”
索尔吞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发出破旧风箱拉动的动静。
“您拿个……拿个没弹头的空壳子,去打那帮老钱的命根子?”
维克多蹲在坚毅桌旁边。
灰夹克领口散发着发酵的酸臭味,混着没消化的红牛味。
“嗝儿——”
一个响亮的饱嗝喷在键盘按键间。
他用力甩了一下油腻结绺的头发,头皮屑洋洋洒洒飘落。
十根黏糊糊的手指头在平板电脑屏幕处擦出一片残影。
底层代码全被换成了先天六十四卦的排列。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硕大的黑眼圈处。
“道爷,连通了,内华达沙漠51区外围那破军演基地。”
维克多吸了吸鼻子。
牙齿啃着大拇指指甲盖,吐出一块死皮。
“画面切过来了。”
宽大的显示屏闪了两下雪花点,滋啦一声亮了。
画面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地下发射井。
斑驳的混凝土墙壁处全是发黄的水渍。
刺鼻的铁锈味混着地下河的霉味,仿佛能透过屏幕钻进鼻腔。
“强尼。”
张平安对着桌前的步话机叫了一嗓子。
毫无起伏。
“滋啦——”
步话机喇叭传出粗重的喘息声,像头狂躁的野猪。
“大贤良师!俺在!”
强尼的声音震得塑料外壳发出一阵破音。
屏幕中央。
那半截黑铁塔一样的汉子正跨坐在脚手架铁管处。
地下井里冷风嗖嗖地刮。
强尼却光着膀子。
胸口那道紫红色的旧刀疤高高鼓起。
皮肉底层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兴奋得鼻孔直往外喷着两道粗壮的白气。
两米高的身躯卡在导弹和铁架子中间。
在他面前。
杵着一根褪了漆的民兵-III型洲际导弹。
顶端的核弹头早被拆光了。
鼻锥处光秃秃的,露出几根断裂的彩色电线圈。
“这破铁柱子一股子死老鼠味。”
强尼空出一只蒲扇大的手,暴躁地抓向油光发亮的秃头。
粗糙的手茧和头皮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刺啦”响动。
头皮硬生生被挠出几道红印子。
他一只脚踩着导弹外壳。
另一只手从裤裆口袋里掏出一坨发黄的物件。
那是独立宣言背面画成的【大天雷符】。
表层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干透。
“大贤良师,老鲍勃的汤熬好了没?”
强尼扯着大嗓门对着步话机吼。
“俺这头马上给这铁柱子穿衣裳!”
索尔趴在地毯处,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屏幕前。
两手死死扒着桌子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
“他要干嘛?他拿那张破纸干嘛!”
索尔脸部的肌肉疯狂抽搐。
眼角的皮肉跳得像通了高压电。
“那不是战斧!那连个引信都没有啊老天爷!”
画面里。
强尼根本没搭理步话机喇叭里的狗叫。
他把那张散发着浓郁血腥味和焦臭味的羊皮纸,啪唧一下糊在导弹光秃秃的鼻锥处。
随后。
他低头咬住一卷从五金店摸来的劣质透明胶带。
牙齿猛地一撕。
“刺啦——”
刺耳的塑料撕裂声在空荡荡的发射井里来回激荡。
强尼两只胳膊肌肉贲起。
一圈。
两圈。
三圈。
他跟捆猪崽子似的,用透明胶带把那张大天雷符死死缠在导弹顶端。
胶带裹了一层又一层。
硬生生缠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鼓包。
“呸。”
强尼吐掉嘴里咬断的胶带头。
拿毛茸茸的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汗水混着发射井内部的灰尘,在脸颊和出一道泥沟。
“大贤良师,俺干完了!”
强尼抓起对讲机,粗着嗓子喊。
“用不用再拿几根铁丝绑一绑?俺怕风大把这黄纸刮跑了。”
索尔翻了个白眼,差点背过气去。
两眼发黑,身子软趴趴地往下滑。
脑壳“咚”的一声磕在坚毅桌的桌腿边缘。
他连揉都顾不得揉。
“疯子……咱们都是疯子。”
索尔捂着脸呜咽起来。
格子手帕被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烂泥。
“拿五毛钱的胶带粘弹头……打伦敦古堡?”
张平安端着白瓷茶缸的手稳如泰山。
热气袅袅升腾。
他眯起眼睛。
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吸溜——”
老头轻轻抿了一口发苦的茶水。
干瘪的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蛮夷,是不懂道法的。”
他偏过头。
“呸。”
半截泡软的发黑茶梗从嘴里飞出来。
稳稳砸在索尔全是冷汗的鼻尖处。
索尔吓得一个激灵。
赶紧把茶梗扒拉下来,在裤腿部位蹭了又蹭。
张平安穿洗发白黑布鞋的脚动了动。
踩着地毯。
毫无声息。
他盯着屏幕中间那个缠满劣质胶带的导弹头。
暗红色的云篆透过透明胶带,隐隐渗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那不是科技的火药味。
那是一股仿佛能撕裂三魂七魄的毁灭气息。
“维克多。”
张平安慢慢收回视线。
右手的红核桃“咔咔”响个不停。
维克多浑身一震。
油腻的双手在键盘按键间猛地停住。
“哎!道爷!”
他咽下一口酸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八卦阵列铺好了。”
维克多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一道带血的白印。
“点火程序改成了九宫飞星……倒计时不用读秒。”
空调的冷风吹在维克多背窝处。
他硬生生捂出了一身白毛汗。
汗臭味在机房角落散不开。
张平安放下白瓷茶缸。
瓷底跟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袖口里探出那把通体乌黑的九节杖。
杖身在半空中慢悠悠地画了个半圆。
老头身体往后一靠。
老藤椅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嘎吱”惨叫。
他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盯着屏幕。
“点火。”
张平安语气平缓,连一丝起伏都找不出来。
“给伦敦那帮老蝙蝠,送个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