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渊说完便失去了继续研究方澈的兴趣。
他的目光转向裴知微。
“玄岳道体。”
他打量了片刻,微微点头。
“倒也不错。”
“比起那名护道者的庚元道体,也差不了多少。”
裴知微眼神微沉。
“可惜。”
“本座现在的祭品已经够了。”
“暂时还用不上你。”
裴知微没有说话。
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厉沉渊看了他片刻,忽然戏谑一笑。
“怎么?”
“还在等?”
裴知微眼神微变。
“你是想等刚才那道元婴法旨的主人察觉异常,再顺着法旨留下的气机找过来?”
这一次。
裴知微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慌乱。
厉沉渊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死心吧。”
“这处别府,本就是本座当年专门为第二身躯准备之地。”
“寻常元婴。”
“还没本事捕捉到这里。”
裴知微心中最后那一点侥幸彻底沉了下去。
厉沉渊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随后抬起一指。
朝着远处轻轻一点。
一道黑芒瞬间落入血丹子眉心。
下一刻。
一缕晦暗气息从血丹子体内被牵引而出。
没入厉沉渊虚影之中。
“呃……”
血丹子身体猛然一颤。
缓缓睁开双眼。
可当他看清上方那道身影时。
眼中瞬间浮现出浓浓惊惧。
厉沉渊却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血墟升丹经》?”
他嗤笑一声。
“什么垃圾玩意儿!”
血丹子脸色一白。
“靠吞炼其他金丹、血肉、神魂,强行提升自身金丹品阶。”
“看上去倒是唬人。”
厉沉渊语气中的不屑越来越浓。
“真想靠这东西升到一品金丹。”
“只怕要将一域的金丹修士都吞个七七八八。”
“可惜。”
“你还没那个命。”
他看着血丹子。
“三品。”
“差不多也就是功法的极限了。”
“而且还是根基虚浮的三品。”
“真遇上一位正统三品金丹,你拿什么跟人斗?”
厉沉渊摇了摇头。
“垃圾!”
“太垃圾了!”
血丹子面色惨白。
若是换个人如此贬低《血墟升丹经》。
他恐怕早已暴怒。
可此刻。
他根本生不出半点怒意。
“厉……厉前辈。”
血丹子艰难开口。
“在下只是误闯此地。”
“与前辈并无仇怨。”
“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放过?”
厉沉渊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血丹子这些年拿别人炼丹、炼血的时候,可曾放过他们?”
血丹子嘴唇微颤。
厉沉渊已经笑了起来。
“如今成了本座的一味药。”
“也算因果相偿。”
“倒是不辱你血丹子的名头。”
血丹子眼中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去。
厉沉渊却已经不再看他。
他抬起头。
目光望向秘地某处空无一物的空间。
嘴角缓缓勾起。
“好了。”
“最重要的主药。”
“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啪。
一声清脆响指。
远处空间骤然一震。
下一刻。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如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层无形遮掩被强行剥开。
庞大的凤躯骤然显露在众人眼前。
凤羽层层舒展。
双翼微微张开。
凤栖瑶依旧维持着先前的本体形态。
只是此刻。
那双凤眸深处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从容。
只有深深的忌惮。
方澈目光一凝。
原来她根本没有离开。
而是借助空间之力藏在了秘地之中。
厉沉渊望着那庞大的凤躯。
忽然笑得越发肆意。
“一群蠢货。”
“你们真以为,她是火凤一脉?”
厉沉渊声音缓缓传开。
“火凤一脉。”
“区区妖煞境,哪来的这等空间之力,还有这般血脉瞳术?”
他的目光落在凤栖瑶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她身上的……”
“可是上古血脉。”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凤栖瑶凤眸之中红光流转,死死盯着厉沉渊。
她的血脉神瞳能够窥见神魂气机。
此前明明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厉沉渊最后残存的那一缕神魂,早已彻底消融。
绝不可能还有半点残留。
“哈哈哈哈!”
厉沉渊仰头大笑。
“你这血脉神瞳,确实不凡。”
“你先前看到的也没有错。”
“本座当年的神魂,的确已经彻底消融。”
凤栖瑶凤眸骤然一缩。
厉沉渊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可惜。”
“本座身具塑元胎体!”
“此体本就由天道剥离的一缕先天元胎之气孕生。”
“更可从自身本源中分化出一道塑元胎气。”
“胎气非魂非魄,一旦封绝,便再无半点气机可寻。”
“哪怕神魂彻底消散,这道胎气依旧可以存续于世。”
厉沉渊目光缓缓扫过整座秘地。
“这处秘地,本就是本座当年为了炼制第二身躯所留。”
“本座原想着。”
“待这具身躯彻底炼成。”
“便让它与本体一同冲击元婴。”
厉沉渊眼中浮现出一抹狂意。
“本体成婴。”
“第二身躯同样成婴。”
“一体双身。”
“两尊元婴!”
“到了那一步。”
“同境之中,又有几人能与本座争锋?”
可说到这里。
他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可惜。”
“本座还未等到那一天。”
“本体便先被人斩了。”
“神魂也随之彻底消融。”
厉沉渊重新看向半空中那具正在成形的肉身。
片刻后。
忽然又笑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
“当年为了让两具身躯一同成就元婴而布下的这处别府。”
“最后竟成了本座重活一世的契机。”
“这千余年来。”
“本座这道塑元胎气便一直寄附于别府之中,凭着当年留下的本源烙印,一点点完善这里的布置。”
“只是胎气终究不是完整神魂。”
“能够做到的事情极为有限。”
“所以一千多年过去。”
“这座别府依旧还差最后一步。”
厉沉渊阴冷一笑。
“按照原本的布置。”
“还需三百年。”
“等一切彻底完成,别府便会自行开启。”
“到了那时,这具第二身躯也该到了真正出世的时候。”
“再以闯入之人的气血、生机、神魂作为最后一味养料……”
“本座自然能够重新归来。”
说到这里。
厉沉渊忽然看向凤栖瑶。
“说起来。”
“本座还要感谢你。”
“若不是你提前三百年,带着这几个蠢货闯进来。”
“本座还得继续等下去。”
随后。
他的目光落向昏迷中的余漠。
“尤其是这个紫霄宗的小辈。”
“那一身紫霆道体的生机气血,倒是送得正是时候。”
“正是借着那股生机。”
“本座这道沉寂千余年的塑元胎气,才得以提前苏醒。”
“重新孕育出一部分神魂。”
厉沉渊阴冷一笑。
“也正是有了这部分神魂。”
“本座才能重新掌控别府中的部分布置。”
“更能瞒过你这双血脉神瞳,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将他的护道者拿下。”
他的目光落向解长老。
“一位三品金丹后期的气血生机。”
“倒是让本座又恢复了不少。”
随后。
厉沉渊的目光落向远处仍在不断求饶的血丹子。
嘴角缓缓勾起。
“至于这个蠢货……”
“倒是真正成全了本座。”
血丹子脸色愈发惨白。
厉沉渊却笑得越发肆意。
“此前你与那只小凤凰交手。”
“明知嗜机禁制会不断抽走生机。”
“却还是不得不一次次动用核心中贮存的生机,弥补自身消耗。”
血丹子嘴唇微颤。
他当然知道。
可那种情况下。
若是不动用核心中的生机,他只会败得更快。
厉沉渊缓缓抬手。
四周一道道阵纹随之亮起。
“这所谓的嗜机禁制,本就是玄胎化生阵的一部分。”
“所有被它抽走的生机,最终都会经由玄胎化生阵,供本座所用。”
厉沉渊看着血丹子,眼中满是讥讽。
“你这些年辛辛苦苦贮存在核心中的那些生机。”
“倒是一点都没有浪费。”
“本座这道神魂能够重新凝聚完整。”
“你可是功不可没。”
厉沉渊重新看向凤栖瑶。
“你的血脉神瞳并没有看错。”
“只是胎气非魂。”
“这塑元胎气,本就源自天道。”
“你的血脉神瞳再是不凡,终究也在天道之下。”
厉沉渊阴冷一笑。
“又凭什么看穿本座这道塑元胎气?”
“莫说你区区妖煞境。”
“便是当年的云……”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来。
“云素商……”
短短三个字。
却仿佛让周围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下一刻。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恨意骤然从厉沉渊虚影中涌出。
“云素商!”
“当年你斩我神魂,灭我肉身!”
“却怎么也想不到。”
厉沉渊面容逐渐狰狞。
“你以为本座只有幽冥、血狱、天煞三大道体。”
“却不知……”
“本座还有第四道体!”
“塑元胎体!”
“可恨!”
“可恨!”
“待本座彻底复生,成就元婴。”
“本座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裴知微听到“云素商”三个字时,眼神明显出现了一丝波动。
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一句话也没有说。
凤栖瑶却忽然冷笑起来。
“丧家之犬。”
“不过仗着一道特殊体质苟延残喘千年,也敢在这里......”
话音未落。
厉沉渊脸上的狰狞忽然消失。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轻轻一握。
轰!
凤栖瑶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猛然将那片虚空攥紧。
凤栖瑶瞳孔骤缩。
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一道道细密裂痕已经从四周空间中掠过。
噗嗤!
鲜血飞溅。
庞大的凤躯之上瞬间多出了数十道狰狞血痕。
下一刻。
空间猛然一折。
凤栖瑶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
已被强行挪到了圆形穹顶一侧。
嗡。
地面阵纹骤然亮起。
一股恐怖的牵引之力瞬间笼罩她全身。
凤栖瑶身躯猛然一颤。
一缕缕浓郁生机与气血开始顺着阵纹不断流逝。
厉沉渊冷冷看着她。
“云素商当年与本座同为一品金丹。”
“她才有资格在本座面前如此说话。”
“你不过妖煞境。”
“也敢放肆?”
凤栖瑶凤眸愈发凝重。
她知道厉沉渊很强。
可依旧没有想到。
对方甚至尚未真正复活,便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刚才那一击。
她甚至没能及时反应。
凤栖瑶眼中的红芒骤然大盛。
下一刻。
她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原本赤红如火的凤羽,从根部开始迅速褪去赤色。
一抹深蓝逐渐蔓延。
不过数息。
那一身赤红凤羽便彻底化作深邃冰蓝。
额间原本赤红的凤纹,也随之变成深蓝之色。
呼。
刺骨寒意骤然扩散。
四周温度急剧下降。
一道道冰晶从凤栖瑶的伤口上迅速凝结。
原本不断流淌的鲜血瞬间止住。
就连玄胎化生阵对她生机的抽取,都在这一刻明显迟滞下来。
方澈眼神微动。
火凤。
竟在转眼之间变成了一头冰凤。
“哦?”
厉沉渊眼中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竟然还能动用冰凤一脉的力量。”
他打量着凤栖瑶。
眼中的贪婪反而越来越浓。
“看来本座还是小看了你。”
“能够同时拥有这两脉之力……”
“上古真凤血脉,果然不凡。”
凤栖瑶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厉沉渊。
周身寒气越来越盛。
厉沉渊却忽然抬起一根手指。
朝她轻轻一点。
轰!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力量瞬间降临。
凤栖瑶身旁刚刚凝聚起来的冰蓝灵光轰然炸碎。
庞大的凤躯猛然一颤。
大片冰晶崩裂。
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迸开。
凤栖瑶闷哼一声。
气息骤然衰落。
原本已经迟滞下来的玄胎化生阵再次疯狂运转。
大量气血与生机不断从她体内抽离。
厉沉渊阴冷的笑声缓缓响起。
“不论你的血脉有多强。”
“说到底,也不过妖煞境。”
“一品金丹,乃金丹境极境。”
“这其中的境界差距。”
“不是靠几分血脉便能弥补的。”
“桀桀桀……”
方澈冷眼看着这一切。
对于凤栖瑶。
他本就没有多少好感。
此前便已经算计过他一次。
而方才面对血丹子的杀招时,她又刻意将那一击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引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
若非方澈反应够快。
余漠甚至未必有机会祭出那道元婴法旨。
至于裴知微。
即便他一直藏着实力。
在那种情况下,也未必会替他们硬接血丹子的杀招。
她心存恶意,方澈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好感。
甚至早已对她生出了敌意。
凤栖瑶此刻已经气息虚弱。
体内气血与生机仍在不断流逝。
可她望着厉沉渊。
眼中的讥讽却丝毫未减。
“欺我只有妖煞境。”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凤栖瑶冷笑。
“一品金丹又如何?”
“当年还不是被同为一品金丹的云素商斩了神魂,灭了肉身。”
秘地骤然安静了一瞬。
“哈哈……”
厉沉渊忽然低笑起来。
紧接着。
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浓郁杀意从他身上骤然爆发。
“好!”
“很好!”
“云素商,本座复生之后,自会去找她清算。”
“既然你嫌自己死得太慢。”
“那本座便先成全你!”
话音落下。
厉沉渊那道虚幻身影骤然化作一道幽光。
径直朝半空中那具肉身射去。
嗡。
神魂没入肉身的一瞬。
整具身躯猛然震动。
一道道阵纹同时爆发出刺目幽光。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
那具肉身体内。
原本尚未完全相融的气血、真气与神魂气息,开始迅速交融。
渐渐地。
一道模糊的婴儿虚影从他体内浮现出来。
五官尚且模糊。
身形也显得极为虚幻。
可就在那道婴影出现的一瞬。
轰!
一股远远超出金丹层次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整座秘地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高空暗红天幕层层荡漾。
十八根漆黑石柱上的幽光同时暴涨。
一道道阵纹不断亮起。
整座秘地,都在回应这股骤然出现的力量。
那具肉身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一片幽暗。
裴知微脸色骤变。
“这……”
他死死盯着厉沉渊体内那道尚未彻底凝实的婴影。
“神魂与肉身明明还没有完全融合……”
“竟然已经踏入婴变了!”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
厉沉渊缓缓抬起头。
轰!
十八根漆黑石柱同时震动。
玄胎化生阵的力量瞬间暴涨数倍。
远处。
血丹子身体猛然僵住。
“不!”
声音戛然而止。
他体内残存的气血与生机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血肉迅速干瘪。
不过眨眼之间。
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具枯骨。
旁边的解长老同样如此。
仅剩的那点生机彻底消散。
血肉枯败。
转眼便只剩下一具灰白骨架。
两人身上的储物法器,也先后坠落下来。
凤栖瑶身上的冰蓝灵光也在这一刻剧烈震荡。
一缕缕生机疯狂流失。
原本深邃明亮的凤眸逐渐变得黯淡。
气息更是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方澈静静看着。
就在他以为凤栖瑶已经再无反抗之力时。
那双逐渐黯淡的凤眸深处。
忽然闪过了一丝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