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从单人皮沙发上站起身。
纯白色的手工衬衫下摆垂在西裤边上。
冷风穿过破损的阳台灌进大厅。
衬衫在风里微微晃动，上面连一道褶皱都没有留下。
他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
迈开长腿。
皮鞋鞋底踩过满地的大理石粉末。
发出平稳轻微的沙沙声。
他慢步走到冷汗直流的布彻尔面前。
停下脚步。
布彻尔半跪在地上。
那条粉碎性骨折的右臂软塌塌地垂着。
断骨的茬口刺破了皮肉，黑红色的血浆顺着手腕滴在地砖上。
大颗大颗的冷汗混着泥灰，从他的额头滚落下来。
但他还没认命。
药剂带来的暴虐还在神经里横冲直撞。
“操……你……”
布彻尔喉咙里滚出一声粗糙的低吼。
他猛地向前一窜。
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脖子猛地向前伸。
嘴巴张开到极限。
露出沾满血沫的黄牙。
像条疯狗一样，恶狠狠地咬向沈彻的脚踝。
沈彻连脚都没挪一下。
只是上身微微前倾。
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
食指和中指并拢。
动作快得越过了神经反应的界限。
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自上而下，精准地按在了布彻尔脖子后方的第七颈椎中枢上。
“滋——”
没有耀眼的红色激光喷射。
那是白银大超对微观能量的绝对控制力。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微观热能，顺着沈彻的指尖透体而入。
热量细小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
却带着上万度的高温，精准地刺进了布彻尔的中枢神经节。
顺着血管和经络疯狂蔓延。
这不是要杀人。
这是一场生物学上的精准清扫。
高热能量瞬间流遍了布彻尔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细胞。
“啊——！！”
布彻尔整个人猛地向后反弓起来。
脊柱绷成了一条紧绷的硬弓。
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他体内的复合五号化合物分子，在接触到这股高维微观热能的瞬间。
像遇到了克星。
那些原本强行跟人类基因绞合在一起的变异组织。
当场被高温直接烧焦、碳化、坏死。
白色的热气顺着布彻尔全身的毛孔疯狂往外冒。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皮肉被烧熟的焦糊味。
变异在逆转。
布彻尔原本膨胀得像铁块一样的肌肉块。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下去。
皮肤失去弹性，松松垮垮地耷拉在骨架上。
那些像粗麻绳一样暴凸在脖子和手臂上的黑紫色血管。
一根接着一根，慢慢变瘪、回缩。
他眼眶深处那两团暴虐狂躁的黄色激光。
开始剧烈闪烁。
像是电压不足的旧灯泡，啪的一声脆响。
黄光彻底熄灭了。
变回了原本布满红血丝、浑浊发黄的凡人瞳仁。
“噗通。”
沈彻收回手指。
布彻尔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像一条被放光了气的臭皮囊，重重地瘫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下颌剧烈抽搐着。
“哇——”
他猛地偏过头。
大口大口地往外呕吐。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残渣，全是一滩滩发黑发臭的凝固废血。
那是被微观热能烧死排出的变异细胞残渣。
呕吐物在地上冒着热气。
狂暴的力量感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留在身体里的，只有被严重透支后的衰竭和虚弱。
原本被压制住的旧伤全部爆发。
骨质疏松的肋骨剧痛，断裂的手腕肿胀得像个发黑的面包。
布彻尔趴在地上，双手抠着石缝，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满身暗伤、骨头脆弱的普通中年男人。
沈彻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按在布彻尔颈椎上的两根手指。
指尖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
他低头看着脚底下那堆烂肉。
沈彻没有抬脚踩碎他的脑袋。
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凡人，太无趣了。
死人不会痛苦，也不会长记性。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部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艾什莉。”
沈彻的声音在走廊对讲机里响起，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杂务。
“让后勤人事部的人过来。”
对讲机那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跑步声：“沈总！我随时在！有什么指示？！”
沈彻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在烂泥里抽搐的布彻尔。
“给地上的这个办一张工牌。”
沈彻对着对讲机说道。
“岗位定为后勤三级保洁。”
“签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薪按纽约最低标准算。”
沈彻把对讲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让他去沃特大厦一楼大厅扫厕所。”
“每天洗干净五十个马桶，少一个，扣发当天的口粮。”
杀人诛心。
对于一个把干掉超级英雄当成毕生信仰的亡命徒来说。
穿上沃特的保洁制服，每天跪在沃特大厦的地板上给超人类刷马桶。
这种活法，比直接拿热视线把他切碎，残忍一万倍。
布彻尔趴在污血里。
他听懂了沈彻的话。
眼角剧烈跳动，嘴唇颤抖着想骂街。
“你……咳咳……你杀了我……”
他牙齿沾满黑血，断断续续地哼哧着。
沈彻没再理会他。
两分钟后。
货运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
四个全副武装的沃特安保人员端着步枪冲了出来。
看到地上瘫着的布彻尔，安保们警惕地围了上来。
“把人拖走。”
沈彻挥了挥手。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收起步枪。
一人抓起布彻尔的一条腿。
像拖拽一条刚被车轧死的野狗一样。
粗暴地拉着布彻尔往电梯方向走。
布彻尔断裂的右臂在地面上划拉着。
在光滑的大理石砖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冒着腥臭味的黑血印子。
他的指甲在石板缝隙里死死扣挠，却连减速都做不到。
电梯门缓缓合拢。
那张满是绝望、怨毒和血污的糙脸，最终消失在合上的合金门缝后。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夜风从露天阳台吹进来，卷走了一半的焦糊味。
沈彻走到垃圾桶旁。
把那块擦过手的脏手帕扔了进去。
他走到阳台边缘。
两手搭在碎裂的大理石栏杆上。
俯瞰着脚下那片被他踩在脚底的大都会夜景。
天际线上的霓虹灯闪烁着，平民和黑帮都在他的规矩下乖乖缩着脑袋。
一切井井有条。
沈彻深吸了一口气。
刚准备转身回办公室。
头顶深邃的夜空中。
原本漆黑一片的平流层之外。
毫无征兆地。
突然亮起了一大片耀眼的绿光。
那光芒不是一点两点。
而是像一片翻滚的绿色星云，瞬间铺满了小半个天空。
刺目的翡翠色光晕透过厚重的大气层倾泻下来。
把整个曼哈顿的摩天大楼。
把沈彻身上的白衬衫。
全都照得一片惨绿。
绿光里充斥着一股坚韧、庞大的意志力波动。
甚至连地球的电离层都在这股能量的逼近下，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极光反应。
沈彻停下脚步。
他慢慢仰起头。
深黑色的眼眸倒映着漫天逼近的绿色光海。
又有不长眼的爬虫，从宇宙深处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