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大理石地面被布彻尔踩出两道深沟。
裂缝顺着碎裂的花岗岩石砖一直蔓延到室内门槛。
他站在浓重的夜风里。
赤裸的上半身冒着滚滚的白色蒸汽，像是刚从滚水锅里捞出来的铁块。
药剂带来的高热让他的皮肉呈现出一种发紫的暗红。
全身粗大的青黑色血管突突狂跳。
他双眼黄光狂暴。
两团刺目的电弧在眼角周围跳跃，发出嗞嗞的短路声。
他死死锁定了坐在落地窗前翻看财报的沈彻。
大厅里亮着柔和的冷光筒灯。
落地窗前的真皮单人沙发上。
沈彻双腿交叠着，坐姿散漫。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手工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
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高定纸质财务报表。
纸页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沙沙的翻动声。
手边的小几上搁着半杯冷透的红茶。
从始至终。
沈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布彻尔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那声音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
带着撕裂声带的血腥味。
他体内的复合五号化合物在疯狂燃烧。
狂暴的能量顺着视神经直接冲进眼眶。
“给老子去死！”
布彻尔双手握拳，身子向前猛弓。
“轰！”
双眼拉出两条碗口粗的黄色激光。
光束撕裂了露天阳台上的冷气流。
带着刺鼻的臭氧味和上千度的高温。
空气在强光里剧烈扭曲，地板上的大理石碎块在接触光芒的瞬间被烧成了白灰。
两条黄色激光笔直地轰向沈彻的面门。
没有任何悬念。
光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沈彻的额头和鼻梁正中。
没有闪避。
没有护盾。
狂暴的高温在沈彻脸上炸开一团团刺眼的黄色火星。
火花四处飞溅，落在大厅的羊毛地毯上。
但地毯连一个焦黑的洞都没能烧出来。
那层看不见的生物力场把所有的热量锁死在半寸之外。
沈彻靠在沙发背上。
他的睫毛在强光下连动都没动一下。
甚至连左手翻动纸张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指腹压着厚实的纸页，缓缓翻过了一面。
“哗啦。”
那两条足以熔穿重型坦克的黄色激光打在他脸上。
没有留下半点红印。
连他的眉毛都没能烧焦一根。
反倒像是一束温吞的旧式探照灯，平平无奇地照在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坚硬礁石上。
连一点热度都没能传递进去。
布彻尔胸膛剧烈起伏。
眼角由于过度输出能量，崩开了两道细长的血口子。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两腮往下淌。
他加大了心脏泵血的频率，血管几乎要从皮下炸裂开来。
但无论他怎么压榨体内的药效。
那两道激光始终无法寸进半毫米。
“嗬……嗬……”
布彻尔收回了激光。
眼里的黄光因为能量断档而剧烈闪烁了两下。
眼眶周围冒着黑烟。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连坐姿都没换过的男人。
暴怒像滚烫的开水，彻底浇灭了他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
远程打不动。
那就用肉体。
用这副被强行拔高到极限的肉体力量，去把对方的骨头砸碎。
布彻尔两条粗壮的大腿猛地一蹬地面。
“砰！”
脚下的大理石被踩成漫天碎粉。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带着狂风的庞大黑影。
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右拳在半空中向后拉满，肌肉膨胀得像一块巨大的生铁疙瘩。
体内的所有五号化合物能量全部灌注进了右臂的骨骼里。
拳头破空而出。
高速摩擦带起了一层白色的气流漩涡。
这一拳的动能，足够把一艘万吨级航空母舰的甲板钢板当场打穿。
直奔沈彻毫无防备的右侧太阳穴砸去。
风压压低了大厅的空气。
茶几上的水杯发出了细微的震动。
沈彻依然低着头。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财报最后一页的利润分配栏上。
就在布彻尔带着血腥味和热气的重拳距离太阳穴只剩最后三寸的地方。
沈彻甚至没有转头。
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轻轻抬了起来。
没有握拳。
没有张开五指去抓。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
指节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就那么平平常常地。
往身侧的半空中轻轻一挡。
“砰。”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短促钝响在大厅里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冲击波。
因为所有的物理力量在撞击的瞬间被硬生生吸收、截断了。
沈彻的小拇指纹丝不动。
连指腹上的皮肤都没凹陷下去分毫。
而布彻尔用药剂堆出来的整只右拳。
在撞上那根小拇指的千分之一秒内。
强大的动能无处宣泄，完全倒灌回了他自己的手臂里。
“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顺着拳锋一路炸向手肘。
布彻尔粗糙的拳面当场反震得皮开肉绽。
黑红色的血浆和碎肉渣呈环形向后喷溅出来。
四根手指的指骨齐刷刷地向后折断，断骨刺破了手背的皮肉，白森森地支棱在外面。
紧接着是腕骨粉碎。
整条小臂的肌肉纤维像被绞断的麻绳一样崩开。
那条刚才还蓄满万吨力量的右臂。
瞬间变成了一条软趴趴、挂在肩膀上甩动的死肉。
巨大的反作用力推着布彻尔的身躯向后倒滑。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死死抠出两道血痕。
“蹬！蹬！蹬！”
布彻尔连退了三大步。
后背重重撞在阳台冰冷的大理石门框上。
才勉强停住了退势。
“呃……”
布彻尔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声。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死死托住那只断裂变形、血流如注的右臂。
鲜血顺着手指缝隙大股大股地往外冒。
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粗重哮鸣。
布彻尔抬起头。
脸上的暴虐和疯狂在这一秒完全僵死了。
像是被一盆带着碎冰的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底板。
他浑身发凉。
眼角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看着自己废掉的手臂，又看着那个坐在沙发里的男人。
那是他赌上性命、承受了百分之九十死亡率才换来的终极力量。
但在对方眼里。
一根小拇指。
仅仅是一根用来翻书页的小拇指。
就把他这辈子的所有愤怒、所有绝望、所有自以为是的底牌。
像捏碎一只臭虫一样，轻描淡写地碾成了一地烂泥。
绝对的差距。
像一座压在头顶的万仞绝壁。
连让人产生反抗念头的缝隙都没留下一丝。
大厅里死一般安静。
只有夜风穿过碎裂阳台的呼呼声。
沈彻终于看完了财报的最后一项数据。
他合上了那叠厚厚的纸张。
随手放在了身旁的茶几上。
纸页边缘整整齐齐。
沈彻端起桌上的冷红茶，浅浅地喝了一口。
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
他靠在沙发垫上，慢慢转过头来。
黑沉沉的眼眸落在几米外那个浑身是血、大口喘气的布彻尔身上。
沈彻叹了一口气。
声音不大，带着一股看完了劣质马戏后的索然无味。
“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