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从木桌中央炸开。
没有火苗。只有一种吞噬光线的纯粹黑色。
那张号称能承载天使预言的羊皮卷。连边缘卷曲、发黄的燃烧过程都省了。
在接触到黑烟的零点一秒内。直接化作一滩黏糊糊的黑灰。
血骨陷在灰烬里。
原本沾着的高阶恶魔暗红色血液。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活物瞬间吸干。褪成惨白的骨色。
接着。“啪”的一声脆响。
三块坚硬的指骨同时裂成粉末。
刺鼻的腐臭味。混着浓烈的臭氧味。像压缩气体一样在狭窄的占卜屋里爆开。
约翰·康斯坦丁猛地往后仰倒。
皮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十根手指抖得像通了高压电。指甲缝里渗出冷汗。
就在刚才那一秒。他的意识跟着血骨的指引探了过去。
他没看到纽约的曼哈顿。没看到沃特大厦的玻璃幕墙。
他撞上了一堵墙。
不。那是一片没有边界、深不见底的黑洞。
所有的魔法元素。地狱的硫磺气息。天堂的圣光法则。
在靠近那个黑洞边缘时。全部被碾成了肉眼看不见的残渣。
那个叫沈彻的男人。根本没有命运的丝线。没有因果的纠缠。
他本身就是一个撕裂维度的粉碎机。
“咳咳咳！”
康斯坦丁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
胃酸顶到了嗓子眼。带着一股烧灼的酸苦味。
他把嘴里叼着的半截丝卡香烟吐在地上。
平时当宝贝一样珍惜的特供烟头。直接被他一脚踩扁。
鞋底在木地板上用力碾了两下。
他抬起头。
金色的竖瞳已经散了。眼白上布满一层厚厚的血丝。
那张总是挂着地痞笑意、连死神都敢调侃的脸。
现在白得像刷了一层劣质墙漆。
“操。”
康斯坦丁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劈了。带点漏风的颤抖。
他手忙脚乱地从皮椅上爬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右腿膝盖撞在铁皮立柜的桌角上。
“哐当”一声巨响。
立柜顶上的几个空威士忌酒瓶稀里哗啦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玻璃渣子四下飞溅。
浓烈的酒精味挥发出来。稍微冲淡了一点屋子里的腐臭味。
他没管流血的膝盖。
指着桌上那滩还在冒着余烟的黑灰。手指哆嗦着收不回来。
“蝙蝠。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康斯坦丁唾沫星子乱飞。
“你让我去招惹他？你让我去探他的底？”
布鲁斯坐在钢架轮椅上。
背后的钛合金外骨骼发出细微的电机运转声。
他看着康斯坦丁失控的样子。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他是个外星人。”
布鲁斯声音沙哑。试图用逻辑把这个魔法师拉回谈判桌。
“他不懂魔法。他没有受过神秘学的训练。只要你用高阶诅咒……”
“我诅咒你大爷！”
康斯坦丁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实木衣架上。
把那件皱巴巴的卡其色风衣硬扯下来。
用力太大。衣架倒在地上。砸在布鲁斯的轮椅踏板上。
“那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没数吗！”
康斯坦丁把风衣胡乱套在身上。手指哆嗦着。第一颗纽扣直接扣进了第三个扣眼里。
风衣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那就是个活着的维度黑洞！”
“老子骗过地狱三个魔王。在加百列面前偷过贡酒。”
“那些怪物好歹讲点基本法。讲契约。讲灵魂的等价交换。”
他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直接往自己脸上浇了一把。
冰凉的水顺着金色的头发流进脖子里。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缓了一点。
“你让我去查的那个沈彻。”
他把空塑料瓶砸在墙上。弹进角落里。
“他没有灵魂的弱点。他没有因果。他连这个宇宙的出生证明都没有！”
康斯坦丁走到屋角的阴暗处。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我的探知魔法刚凑过去。连他的边都没摸到。”
“我身上的魔力池差点被他一眼给吸干了！”
布鲁斯推着轮椅。往前滑了半步。
橡胶轮胎碾过地上的羊皮卷残渣。
“我加钱。”布鲁斯抛出底牌。“五亿。开曼群岛的实体黄金。”
“加你妈的钱！”
康斯坦丁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布鲁斯。眼里的惊恐压过了贪婪。
“对付一头大象，你用毒药。对付一条龙，你用屠龙枪。这叫战术。”
“但你现在让我去用牙签，撬动一个吃人的黑洞？这叫送死！”
他弯下腰。拉开立柜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滑轨生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塞满了他用来跑路的家当。
几卷破旧的符文纸。两瓶圣水。一把生锈的银色匕首。
他看都没看。一股脑全搂出来。死命往风衣的宽大口袋里塞。
口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圣水的瓶盖差点被挤掉。
“你那五亿的黄金。留着给自己买副好点的钛合金棺材吧。”
康斯坦丁急得满头大汗。呼吸像是在拉风箱。
他走到左侧那面斑驳的水泥墙前。
举起右手。大拇指放在牙齿间。
用力一咬。
血珠冒了出来。十指连心，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但他没停顿。
直接用带血的拇指。在灰白色的墙皮上。飞快地画下了一个复杂的暗红色圆形法阵。
线条粗糙。透着一股子急于逃命的慌乱。
“这地球已经没法待了。”
康斯坦丁一边画。一边嘴里嘟囔。
“那个煞星。连看一眼都能把我的占卜血骨直接气化。”
“等他哪天觉得这颗星球无聊了。连你带我。连带着所有的魔法结界。”
“全得变成一堆不讲理的粉末。”
最后一笔画完。
“滋啦。”
墙壁被强行撕裂。
一道散发着浓烈硫磺味和暗红色火光的空间传送门。凭空出现在墙面上。
热浪扑面而来。吹干了布鲁斯睡袍上的雨水。
传送门那头。是一片荒芜、流淌着岩浆的下层地狱维度。
那是恶魔流放罪人的泥潭。
“你要逃？”布鲁斯双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指骨泛白。
“废话！”
康斯坦丁一脚跨进传送门半个身子。
皮鞋踩在滚烫的岩浆渣上。鞋底冒起一股白烟。散发着胶皮烧焦的臭味。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布鲁斯。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我宁愿去第三层地狱买张站票。天天听那些恶心的小鬼念经。和它们抢泥坑。”
“也绝不留在有那个怪物的地球上。”
他另一只脚也迈进了传送门。
身体大半已经融入了红色的火光中。
“听我一句劝。阔少爷。”
康斯坦丁难得地没有冷嘲热讽。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忌惮。
“找个轮椅能推进去的防空洞。把自己埋了。别再去招惹他。”
“祝你好运。”
“砰。”
暗红色的传送门在布鲁斯面前瞬间关闭。
火光收敛。热浪消失。
墙壁恢复了原状。那张用来画传送阵的血迹。被墙砖吸收，变干发黑。
占卜屋里。
只剩下一地碎玻璃。和桌面上那滩还在冒着刺鼻黑烟的羊皮卷灰烬。
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角落里最后半根白蜡烛还在跳动。
布鲁斯双手死死扣住轮椅的金属扶手。
金属冰凉。刺骨。
他胸膛剧烈起伏。肺里像灌满了冰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连魔法界最顶级的骗子。都被沈彻的一个命格直接吓破了胆。
连五亿美金的黄金都不要了。连夜买站票逃去了地狱躲风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彻的那个变态面板。
不仅免疫物理攻击。连魔法维度的因果和探知都能直接免疫。
只要是带有攻击性或者窥探性的力量。在靠近他的瞬间。就会被那股霸道的属性碾碎。
布鲁斯咬紧后槽牙。
牙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但他没有时间绝望。地球还在那个暴君的脚下。正义联盟的残兵败将还在等他。
渣康是个骗子。他走的是野路子。用的是取巧的黑魔法和恶魔契约。
取巧的东西。在绝对力量面前容易崩溃。
既然这种偷鸡摸狗的法术行不通。
那他就去寻找下一个。
找一个真正拥有改变现实能力。敢于直面这个神明的正统魔法师。
他不信。这个宇宙里。真的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伤到那具白银之躯。
只要是存在的物质。就一定有漏洞。
布鲁斯松开紧握的扶手。
双手搭在轮圈上。用力往前一推。
轮椅转动。
橡胶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玻璃。
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玻璃渣嵌进轮胎的纹理中。
他推着轮椅。缓慢地滑向占卜屋的破木门。
推开那扇剥落了红漆的木门。
门外的伦敦小巷。雾气更浓了。雨丝绵密地交织在一起。
布鲁斯滑过布满灰尘的门槛。没入冰冷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