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姆大门上生锈的粗大铁锁。
被沈彻伸出食指。
轻轻一弹。
“啪。”
没有金属撞击的钝响。
那把锁了半个世纪、比人头还大的生铁挂锁。
在指尖接触的瞬间。
直接崩解成了一把细碎的铁屑。
风一吹,铁灰飘进了门缝里。
两扇重达几吨的哥特式雕花铁门失去了锁扣。
伴随着刺耳的轴承断裂声。
向里猛地倒了下去。
“轰隆!”
巨大的铁门重重砸在泥泞的杂草堆上。
震得地面发颤。
积攒了几十年的腐烂落叶被气浪掀上半空,漫天飞舞。
门轴处腾起一圈白色的灰尘。
空气里带着一股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消毒水味和潮湿的霉味。
沈彻收回手指。
他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迈开长腿,踩着倒塌的铁门大步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
几十辆挂着沃特工程部标志的重型卡车,排成长龙,轰鸣着压过地面的碎石。
刺目的黄色警示灯照亮了阴森的庭院。
车上跳下来两百多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
他们手里提着大锤、电锯和撬棍。
工程部的主管拿着图纸一路小跑跟在沈彻身后。
“沈总,这片老建筑怎么处理?”
主管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全拆了重建,还是留着?”
沈彻没有停步。
目光扫过主楼高耸的尖顶,扫过窗户上那些生锈的铁栅栏。
“拆除外墙的所有铁丝网。”
沈彻声音平淡。
“把地下室的单人禁闭室全砸通,改成自动化仓储分拣中心。”
他指了指二楼和三楼那些用来关押重刑犯的加厚监房。
“里面那些软包隔音海绵撕掉。”
“刷上白漆,换成上下铺铁床。”
沈彻拉了拉衬衫领口。
“哥谭分部刚招了八百个保洁和装卸工,没地方住。”
“这里以后就是沃特的员工福利宿舍。”
主管愣了一下。
把全美最恐怖的疯人院改成员工宿舍?
但他没敢多问半句,立刻在图纸上飞快勾画。
“明白!三天内完成硬装改造!”
阿卡姆的主楼内部。
走廊里的冷光灯在闪烁。
那些原本属于哥谭警局的狱警早就逃空了。
只剩下一间间紧闭的重型防爆门。
门上的窥视孔后面。
一双双充满血丝、透着疯狂与混乱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外面。
小丑死了。
谜语人瘫了。
但这里还关着几十个让整个东海岸闻风丧胆的超级罪犯。
门被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不是警察。
冲进来的是全副武装的沃特安保人员。
手里拿着带高压电弧的金属防暴叉。
每个罪犯甚至来不及从铁床上跳下来。
两根防暴叉就直接顶在了他们的喉咙上。
“咔哒。”
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
一个宽三指、泛着幽蓝色冷光的合金项圈。
被强行卡死在每个重刑犯的脖子上。
项圈表面闪烁着微型的红色电击指示灯。
内置了沃特的神经压制芯片和GpS防逃脱炸药。
没有审判。
没有假释听证会。
更没有蝙蝠侠那种苦口婆心的道德感化。
沃特的规矩简单得令人发指:
不干活,项圈就会直接放电烧焦你的中枢神经;
敢逃跑,微型炸药就会把你的脖子当场炸断。
主楼底层的活动大厅被腾空了。
摆上了几十排长条形的金属操作台。
上面拉起了鲜红的横幅:
【沃特集团哥谭分部第一期员工职业技能重塑培训班】
几十个杀人犯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
老老实实坐在塑料凳子上。
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头都不敢抬。
一个沃特的培训主管站在讲台上。
手里拿着教鞭,把黑板敲得啪啪响。
“所有人听着,从今天开始,你们没有代号,只有工号!”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打卡,晚上八点下班!”
“完不成工段计件指标的,扣除当天的口粮配额!”
乔纳森·克莱恩——稻草人。
这位曾经用恐惧毒气把大半个哥谭逼疯的生化专家。
此刻脖子上扣着沉重的金属项圈。
他被两个保安从单人牢房里押了出来。
押送到了阿卡姆后山的一处废弃农场大棚里。
大棚里摆满了高密度的玻璃发酵罐。
沃特农业部的技术员把厚厚的一叠化学配方拍在他胸口上。
“克莱恩,你的恐惧毒气分子式我们化验过了。”
技术员嚼着口香糖,语气轻慢。
“活性很强,能够直接破坏生物的神经节。”
“总裁批示了,这东西用来杀人太浪费。”
技术员踢了踢旁边的一只塑料大桶。
“把毒气里的致幻成分剔除,把神经毒素稀释两百倍。”
“改良成无污染的高效果树杀虫农药。”
克莱恩枯瘦的手指捏着配方纸。
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是恐惧的化身,他曾经让几百万人跪在幻觉里痛哭求饶。
现在,他要坐在充满牛粪味的大棚里,给沃特的农业公司调配农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刚想把手伸向藏在袖子里的毒气试管。
“滋啦——!”
脖子上的合金项圈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
一万伏特的高频脉冲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颈椎。
克莱恩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泥地里,嘴里冒出一股白沫。
“警告一次,扣除两点劳动工分。”
保安收回电击遥控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再有下次,晚饭取消。”
克莱恩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剧烈的电击痛感彻底粉碎了他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捡起地上的配方纸,走到量筒前,开始称量试剂。
而在另一间改装出来的电子车间里。
杰维斯·泰奇——疯帽匠。
那个精通脑电波控制芯片的犯罪天才。
头上那顶标志性的高顶礼帽被扔在垃圾桶里。
他被换上了一套浅蓝色的防静电服。
头发被紧紧塞在白色的无尘发网里。
鼻梁上架着一台高倍双目放大镜。
他坐在长条流水线的第一工位。
手里拿着一把发热的电烙铁。
桌面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电路板。
那是沃特公司最新款的员工智能考勤手表芯片。
“泰奇!第三号焊点又漏锡了!”
站在他身后的车间组长用文件夹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打得疯帽匠眼冒金星。
“动作快点!下午还有三千套手表要出货!”
“完不成指标,今天全车间陪你加班!”
疯帽匠眼角抽搐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曾经用这些芯片控制过市长,控制过警察局长。
现在,他成了一个每天要在显微镜下焊十二个小时元件的电子厂工人。
他不敢反抗。
只要手里的烙铁停顿超过三秒,脖子上的项圈就会开始微电流预警。
他只能咬破下嘴唇,强迫自己稳住发抖的手腕。
把焊锡丝点在滚烫的铜箔上。
哥谭地下八十米深处。
废弃核掩体。
发电机沉闷的运转声在潮湿的空气里回荡。
布鲁斯·韦恩坐在轮椅上。
他面前的备用监视器亮着。
那是他五年前秘密安装在阿卡姆通风管道里的微型针孔镜头。
屏幕上没有暴力血腥的拷问。
画面清晰而荒诞。
曾经让哥谭警局束手无策的稻草人,戴着橡胶手套在大棚里搅拌绿色农药。
曾经制造了无数杀戮的疯帽匠,穿着防静电服在流水线上被组长训斥。
门外的大理石长廊里,几个黑帮头目正推着拖把,老老实实地擦拭地板。
墙上挂着的电子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工人们按时打卡,领取塑料餐盘去食堂排队。
秩序。
一种让人毛骨悚然、冰冷到了极点的工业秩序。
布鲁斯看着屏幕。
双手死死扣住轮椅扶手的边缘。
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到小臂。
他坚守了二十年的正义理论。
那些为了程序合法性付出的惨重代价。
那些因为坚持不杀原则而一次次被越狱犯杀害的无辜市民。
在这一刻。
在屏幕里这群穿着工装打卡上班的罪犯面前。
被抽得体无完肤。
他搏杀了半辈子,流尽了血,换来的是阿卡姆越建越大。
而沈彻。
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只是套上项圈,拉来生产线。
就把这群不可一世的疯子,变成了创造商业价值的廉价劳动力。
没有审判,没有感化。
只有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震慑与资本剥削。
可偏偏。
哥谭的犯罪率归零了。
阿卡姆再也没有人越狱了。
这种荒诞的现实,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布鲁斯的灵魂深处疯狂搅动。
他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喉咙里涌上一股干涩的血腥味。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像个笑话。
一个在泥潭里拼命扑腾,却连水花都压不下去的小丑。
布鲁斯闭上了眼睛。
两滴混着血丝的浊泪从眼角滑落。
他抬起右手,按在主控台的电源开关上。
指尖用力。
“啪。”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哥谭市最后的监控信号被强行掐断。
地下室里只剩下一片浓重的黑暗。
与此同时。
几百公里外。大都会市中心的一条商业街边缘。
阳光洒在柏油路上。
路边的咖啡馆里放着轻松的爵士乐。
克拉克·肯特低着头。
他没有穿那套象征神明的战衣。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肩膀处磨破了边的旧格子衬衫。
双脚踩着一双沾满灰土的帆布鞋。
他走在马路牙子旁边。
双手抓着生锈的车把。
正推着一辆后轮钢圈有些变形、链条发出嘎吱嘎吱酸响的破旧二手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