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浇在企鹅人光秃秃的脑门上。
泥水顺着他的脖领子往里灌。
他趴在冰山餐厅台阶下的烂泥坑里。
手边只有半截被折断的黑伞柄，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街对面的窄巷口。
三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持枪劫匪原本蹲在阴影里。
他们手里端着锯短枪管的雷明顿霰弹枪。
枪机已经压上了火线。
他们本来是打算趁着混乱，冲进冰山餐厅抢走两箱筹码。
但此刻。
三个人的目光穿过雨幕。
看着台阶上方那个双手插兜的白衬衫男人。
领头的劫匪手腕猛地一抖。
粗糙的指关节在枪托上用力抠了一下。
接着。
他把枪口慢慢垂了下去。
转过身。
轻手轻脚地走到巷口一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旁。
掀开盖子。
把那把价值三千美金的特制霰弹枪。
连同怀里的两个备用弹匣。
直接塞进了馊水和烂菜叶堆里。
后面的两个同伙没有说话。
连犹豫都没有。
把手里的短枪也扔了进去。
盖上铁皮盖子。
三个人缩着脖子，顺着墙根，踩着积水悄悄溜走了。
这一幕，在哥谭市的各个街角同步上演。
哥谭的夜晚迎来了历史上最诡异的安静。
没有刺耳的防空警报。
没有从下水道里冒出来的绿色毒气。
甚至连街头最常见的手枪对射声，都彻底消失了。
小丑被一巴掌拍成了柏油路面上的肉泥。
连半句遗言都没留下来。
谜语人那栋藏满了炸弹和服务器的六层大楼。
被从天而降的一拳，当场轰成了方圆百米的粉末深坑。
企鹅人三十年的地下商业帝国。
被二十几个会计师在十分钟内连根拔起。
这三记重重的耳光。
带着脑浆、石粉和破产的绝望。
把哥谭所有的反派和黑帮。
狠狠地抽醒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坐在纽约沃特大厦顶层的那位。
根本不是那个讲究证据、守着不杀底线、每次把人打断骨头又送进医院管饭的蝙蝠侠。
那是一个连因果律都不讲的活阎王。
讲道理？
人家一巴掌拍下来，整栋楼的人连同地基一起升天。
黑手党的堂口连夜召集了所有人。
没有动员大会。
头目们当着几十个手下的面，亲手把名册烧成了灰烬。
宣布原地解散。
东区的几个大毒贩，甚至等不及手下打包。
直接搬来几十桶高纯度海洛因。
倒进了公寓的抽水马桶里。
按动冲水阀。
白色的粉末顺着下水道被水流冲走。
他们怕沃特的飞天执法队顺着味道找过来。
真到了那时候，连马桶带房子都得被热视线烧成玻璃渣。
更荒诞的一幕发生在哥谭市警局总部的报案大厅里。
值班的警员端着一杯冷透的红茶。
呆呆地看着大门外排起的长队。
队伍从办事大厅一直排到了外面的马路上。
全是大都会和哥谭知名的惯偷和小贼。
一个长着鹰钩鼻的瘦小男人走到柜台前。
把七个皮夹子和三块劳力士金表放在台面上。
“警官，这是我过去一周顺来的。”
小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
“麻烦在失物招领回执上给我盖个章。”
警员捏着手里的印章，半天没回过神：“你疯了？来警局自首？”
“少废话！快盖章！”
小偷急得直拍柜台。
“沃特的巡逻无人机在天上来回扫呢！”
“没这张守法证明，我走在路上被当成犯罪分子，脑袋瞬间就得搬家！”
整个大厅里，盖章的啪啪声响成了一片。
偷自行车的、砸车窗的、卖假假钞的。
挤在一起抢着交代罪行。
生怕晚了一秒，自己的名字就出现在沃特的清除名单上。
哥谭市中心，公园街。
这里有个更让人熟悉的名字：犯罪巷。
韦恩夫妇当年倒在血泊里的那条阴暗窄巷。
几十年来，这里都是抢劫犯和瘾君子的天堂。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发霉的垃圾味和尿骚味。
沈彻走进了这条巷子。
他没有飞。
步伐不紧不慢。
皮鞋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声平稳的踏水声。
白衬衫的下摆在冷风里微微晃动。
漫天飘落的冷雨。
在距离他身体半寸的地方，就被无形的力场弹开。
连一丝水汽都没能落在他的衣服上。
巷子的两侧。
站着十几个身材魁梧的黑帮打手。
平日里在码头扛枪走私、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此刻。
全像小学生罚站一样，后背死死贴着粗糙的红砖墙。
站得笔直。
两只手紧紧贴在大腿外侧的裤缝上。
下巴收得紧紧的。
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一个身高两米的刀疤脸大汉，因为站得太久，小腿肌肉有些抽筋。
但他硬生生咬着牙，连晃都没敢晃动半分。
就在这时。
一辆白色的沃特环卫压缩垃圾车，慢悠悠地开进了巷子。
车顶的黄色警示灯转动着，发出低沉的提示音。
几个黑帮打手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还没等环卫工下车。
两个满臂花臂的壮汉立刻冲了上去。
他们弯下腰。
两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抓住沉重的生铁垃圾桶。
一憋气。
把满满一桶淌着脏水的垃圾硬生生抬了起来。
倒进了压缩车的后斗里。
动作麻利，熟练得像干了十年的环卫骨干。
倒完垃圾。
那个刀疤脸大汉谄媚地凑到副驾驶车窗前。
掏出一张小卡片递过去。
“长官，今天的义务劳动时长，麻烦在沃特社区积分上给记一下。”
大汉声音压得极低，满脸堆着讨好的褶子。
生怕声音大了一点，引起巷子里那个散步男人的注意。
只要攒够了一百个守法安全积分。
沃特的无人机就不会把他们当成不稳定因素进行日常清理。
生存的压力，把这帮恶棍驯化成了模范环卫工。
沈彻从垃圾车旁边走过。
他没有看那两个拼命搬垃圾的黑帮打手。
也没有看那个吓得把头埋进胸口的刀疤脸。
对他来说。
这群蝼蚁是跪在地上发抖，还是在巷子里搬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按时交钱，只要不影响他的资产收益。
城市变成什么样，他根本不在乎。
但如果有人想冒头打破规矩。
他也不介意顺手一巴掌拍成肉沫。
暴力建立起来的秩序，永远比道德说教管用一万倍。
二十四小时过去。
大都会和哥谭市警局联合发布的治安简报上。
所有分类的恶性犯罪记录那一栏。
全部停留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上：
0.00%。
没有凶杀，没有抢劫，甚至连一起酒后斗殴都没有。
几百年来让历任市长和超级英雄头疼的罪恶之都。
在沈彻进了趟城之后。
彻底沦陷成了一座全员自律的模范之城。
连掉在地上的钱包，两小时内都没人敢捡走。
沈彻走出了哥谭市区的范围。
阴沉的雨渐渐停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露出一抹灰白色的天光。
沈彻停下了脚步。
皮鞋踩在泥泞的碎石路面上。
这里是哥谭市郊的一处偏僻荒山。
在他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
一座阴森、庞大的黑色哥特式建筑群，静静地趴在雾气里。
高耸的尖顶，生锈的铁丝网。
斑驳的黑色大铁门上方。
悬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厚重铜牌：
【阿卡姆精神病管教所】
沈彻站在大铁门前。
风吹过铁丝网，发出呜呜的尖啸声。
像是有无数恶鬼在里面哭嚎。
他看着那块破铜牌。
眉毛微微向下压了压。
眼底泛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