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冰话音落下，叶无敌指尖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眼底那笑意却像是蓄了一汪深潭，暗流涌动。
苏语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也好。李家的盘子太大，光凭我秦、张两家，确实撑不起这口肥肉。有九师姐那尊大佛镇着，京畿江南，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摸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随手按下那个许久未拨的号码。
嘟 —— 嘟 ——
秦冰抱臂倚在窗边，眼睛却一眨不眨地锁着他的侧脸。
张瑶也悄没声息地凑了过来，两双眸子，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头先传来一声慵懒的轻笑，像猫爪挠过丝绸，尾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勾缠：
哟 —— 稀客呀。这是哪阵风，把咱们冰叶药业的大当家给吹来了？
叶无敌眉梢一挑：师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苏语桐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又藏着刀子，我可记得清楚，上回见你，还是半年前你夺我单子那回。你倒好，扭头就躲了个干净，如今是想起我这个
九师姐
来了？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值当你叶大少爷亲自拨这个号？
这语气听在秦冰耳里，哪里还有半分总裁的杀伐决断 —— 活脱脱一个打翻醋坛子的女人在撒娇。
秦冰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却见叶无敌眼角那点笑意漫开来，声音也放低了几分，带着三分正经七分哄：
师姐这话说的，我哪敢躲你。不是怕你忙，耽搁了你的大事么。
苏语桐啐他一口，声音却软了下来，油嘴滑舌。说吧，天塌了还是地陷了，竟劳动你大驾？
叶无敌收了笑，指尖轻轻在桌上一点，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师姐，李家 —— 听说过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京都李家，织造起家，钱庄、商队、丹方、渠道横跨数路，根深叶茂盘了几十年。怎么，你这是…… 惦记上人家了？
不是惦记。 叶无敌的声音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是 —— 它现在已经烂透了。勾结药无悔，下毒窃方，构陷冰叶药业，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药王谷亲手处决了叛徒，李家主事者被钉死，群龙无首，这盘棋，已经摆在案上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得极慢：
师姐，这口肥肉太大，我一个人，吞不下。想请你，搭把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电话那头先是沉沉的静默，然后 —— 传来一声压不住的低笑，带着猎人嗅到血腥味的兴奋：
呵呵……
苏语桐的声音一下从方才的慵懒调笑里剥离出来，换上了一种秦冰从未在她身上听过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李家的盘子，横跨京畿江南，织造、钱庄、商队、丹方、人脉，哪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产业、渠道、库存、账目，若是能一口气吃干抹净……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里混着笑意与算计：
师弟啊师弟，你倒真是会挑时候送礼。这哪是让我搭把手，分明是给我苏语桐递了一把，能把半个商界撬动的杠杆。
叶无敌笑吟吟地补了一句：师姐手笔大，九州能一口气吞下李家还不打嗝的，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
少给我戴高帽。 苏语桐嘴上嫌弃，语气里的兴味却藏都藏不住，说吧，怎么个分法？你要多少，我留多少，还是 —— 你有别的章程？
叶无敌缓缓坐直了身子，眼底那抹笑意凝成一丝锋锐：
李家这盘棋，光硬吞是撑破肚子的莽夫之勇。师姐要的，是把它拆开、煮熟、一块块咽下去 —— 织造、钱庄归你盛世，丹方、渠道归冰叶，商队、人脉，两家对半。
苏语桐在电话那头轻哼一声，师弟，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织造钱庄归我，丹方渠道归你，你倒是把最肥的两块肉挑走了，把难啃的骨头丢给我。
叶无敌轻笑：师姐这话就不对了。李家织造的钱庄，才是那盘里最烫手的 —— 京都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是把最扎手的位置让给最稳的手，旁人碰都碰不得。师姐若嫌骨头难啃，那师弟我，便只配抱着一根肋骨干瞪眼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息，随即传来一声压着笑意的轻啧：
…… 油嘴滑舌。行，你既把话说得这么死，我若不接，倒显得我苏语桐小家子气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而一转，又染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只是师弟 —— 你既要我吞这么一大口肉，事成之后，这份人情，你打算拿什么还我？
叶无敌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秦冰那双眸子正幽幽地睨着他，指尖轻轻叩着窗沿。
他嘴角一勾，把话在舌尖转了转，才慢悠悠地答：
师姐想要什么，师弟自然记在心上。人情这东西，欠着欠着，不就熟了么。
电话那头
地笑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像猫儿伸了个懒腰：
那可说好了 —— 这单生意，我接。
三日之内，我盛世的人，会带着完整的接手方案，到江州见你。李家那堆烂账，我苏语桐，替你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嚼干净。
电话挂断的
声尚在室内回荡，秦冰已从窗边转过身来，眼底那层试探，化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光。
她看着叶无敌，半晌，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九师姐…… 对你，倒真是热络得很。
生意而已。 叶无敌泰然自若地收了手机，师姐这个人，认钱不认人。有钱赚，她比谁都来劲。
是么。 秦冰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嘴角却悄然扬起一丝弧度，那便好。三日之后，我倒要看看，这位盛世集团的苏总裁，能嚼出怎样一番滋味来。
夜风依旧，灯影摇曳。
窗外，那盏等人归来的灯，如今却点得更亮了 —— 仿佛在那暖黄的灯晕里，有什么正在悄然酝酿，一场分食李家、撬动半座商界的棋局，正要在这江州别墅的屋檐下，缓缓铺开。
而那头京都方向，夜色沉沉，盛世集团的顶层灯火通明。苏语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笔，轻轻转着，眼底映着窗外万家灯火，那笑意里，却透着一丝猎人锁定猎物的森然。
李家…… 她低低呢喃，这一回，可是你们自己，把脖子送到刀口上来的。
她伸手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清冷干脆，再没有半分方才的软糯缠绵：
通知各线负责人，明早九点，总部会议室 —— 京都李家那摊子事，咱们，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