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江州别墅的灯却灭得比寻常更早。
翌日天光未透，一辆黑色迈巴赫便已悄无声息滑出别墅大门，直抵机场。
机舱里，秦冰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眼底映着翻涌的云海，却掩不住那一点跃跃欲试的光。
她偏过头，看身旁那人 —— 苏语桐正闭目养神，晨光斜斜打在她侧脸上，眉眼舒展，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可谁都知道，这只猫一旦睁眼，是要咬人的。
苏总。 秦冰斟酌着开口，声音竟比平日在董事会里软了三分，京都那边，李家的烂账…… 咱们第一刀，切在哪？
苏语桐睫毛动了动，没睁眼，嘴角却弯起一丝弧度，像哄小孩似的拖长了调子：
急什么。刀快了，怕割着自家手指。到了京都，先让他们自己抖上三天，谁心里有鬼，谁就坐不住 —— 人一慌，才好下刀。
她这才缓缓睁开眼，偏过头，目光落在秦冰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瞬，忽而轻笑出声：
倒是你，小冰妹妹。我听说，你在冰叶药业，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手底下几万人，见你都绕着走。
秦冰被她这一声 小冰妹妹 叫得耳根一热，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想摆出那副铁血总裁的架子，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带着点讨好的软话：
那、那都是在苏总面前班门弄斧…… 论手腕，论眼光，我这点道行，哪及得上您万分之一。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秦冰咬了咬下唇，耳根那抹红悄悄爬上脸颊 —— 她平日里在冰叶药业发号施令，一个眼神能让总监们腿软，可偏偏一到这位九师姐面前，那些杀伐决断、那些倨傲冷傲，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全软了。
前排的苏妍正翻着文件，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秦总，您这话要是传回冰叶药业，怕是整个会议室都要地震了。
秦冰耳根更红，偏过头去假装看云层，嘴上却忍不住小声嘟囔：那、那是他们没见识过苏总的手段……
苏语桐被她这反应逗乐了，伸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拍，声音里带着姐姐哄妹妹般的温软：
行了，到了京都，跟着我。李家那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你只管学着看 —— 看我怎么让他们，把吃了的，一口口吐出来。
她这一拍，秦冰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熨帖。
她望着苏语桐侧脸的线条，心里竟无端冒出个念头 —— 难怪叶无敌那家伙，一提这位九师姐，眼底总带着三分敬三分忌。
这样的女人，谁见了，不想心甘情愿跟着她走呢。
——
京都，盛世集团总部。
顶层会议室的门推开时，长桌两侧早已坐满了各线负责人，屏息凝神。
苏语桐走在前头，高跟鞋叩在地砖上，一声一声，清脆而沉稳。
秦冰跟在她半步之后，下意识学着挺直脊背，摆出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 —— 可目光落在苏语桐的背影上，却还是藏不住那点星星一样亮的小迷妹的光。
苏语桐在首位站定，环视一圈，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家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了。我今天只说一件事 ——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一字一句：
李家的织造、钱庄、商队、丹方、人脉，我全都要。谁能替我把这块肉，干净利落地切下来，我记他头功。谁要是手软、嘴松、眼皮子浅 ——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让满屋子人后背齐齐一凉：
那就别怪我这把刀，连自己人也敢收。都听明白了？
满室应声，秦冰站在她身后，望着那道挺拔从容的背影，只觉得心头那点热血，都在跟着她话音轻轻震颤。
她攥了攥指尖，在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心 ——
这场仗，她一定要跟在九师姐身后，好好地，学一手。
夜风卷起盛世集团窗前的纱帘，京都的万家灯火在窗外铺成一片星海。
而那盏灯下，一桩吞下半个商界的棋局，正随着苏语桐落下的第一步棋，缓缓、缓缓地，铺展开来。
京都李家老宅的财务厢房内，纸张堆叠如山，油墨与陈旧檀香混杂在一起。
苏语桐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指尖捏着一份泛黄的钱庄存底账册，眉峰微蹙，正逐项核对账目。
秦冰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平板录入资产清单，往日里冰叶药业独当一面的总裁，此刻目光时不时飘向苏语桐，神情满是仰慕，只有在听见账目中的关键信息时，才迅速收敛心神记下要点。
助理苏妍则带着几名法务，逐一封存李家的地契、织造工坊的产权文书，房间里只余下纸张翻动与笔尖轻落的声响。
“李家隐匿在城外三处织造作坊，账面上没有登记，底下的老掌柜咬死不肯松口。” 苏妍将一份调查报告递到苏语桐面前，“咱们的人去问询，对方闭口不谈，还托人往京中几家老牌世家递消息求援。”
苏语桐扫过纸面，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一群困兽，还想搬救兵。不用急，慢慢耗，他们耗不起。”
话音刚落，厢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管家上前躬身通报，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苏总，秦总，外面京都韩家的韩诗雅小姐与韩旭少爷到访，说有要事，想与二位一谈。”
苏语桐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淡淡颔首：“请进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走入房中。
为首女子一身月白色缎面长裙，气质清雅沉静，眉眼间自带世家贵女的从容，正是韩诗雅。
她身侧少年韩旭一身休闲锦衫，眼神锐利，不动声色扫视屋内堆积如山的资产文件，警惕地打量苏语桐与秦冰一行人。
韩诗雅目光从容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苏语桐身上，浅浅一笑，不卑不亢：“苏总久仰，我是韩诗雅。这位是我弟弟韩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