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吴铁，又看了一眼吴老狗。
我就是看不过去。
你哥带着狗救人，那些人反倒把狗吃了。
这种事，不该是这个结果。
吴老狗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棺材里的哥哥，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宴清也没再多说。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
她转身要走。
姑娘！吴老狗叫住了她。
宴清回头。
吴老狗站在门口，身后是十几个吴家的伙计，个个红着眼。
以后姑娘但有用得着我吴老狗的地方，一句话。
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宴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她带着张知安，转身走了。
白衣飘飘，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走在回去的路上。
张知安低声问：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宴清伸了个懒腰，人送到了，还想怎么样？
她嘴里嘟囔着，又换回了那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再说了，吴老狗欠我个人情。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张知安点了点头。
也是。
宴清这人，看着咸鱼，其实心里门儿清。
做了好事，也不张扬。
但人情，她记下了。
两人往二月红府的方向走。
天色已经暗了。
长沙城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白天那场刑场的事，估计很快就会传成各种版本。
有人会说看到了白衣女侠，有人会说张启山开枪亲手处决了吴铁，有人会说吴铁已经死了埋了。
传着传着，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宴清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是吴铁活着，吴老狗欠了她一个人情。
至于张启山那边……
他被催眠了，手背上还伤了一道。
等他醒过神来，只会记得自己亲手枪杀了吴铁，发现吴铁的尸体不见了，到时候，百姓的传言就会告诉他：被白衣女人亲手送去了吴家。
就算张启山有怀疑，但那又怎样？
他没有证据。
琴音催眠之后，所有人都只会记得宴清编造的片段。
她的脸？谁也没看清。
宴清晃悠着走在街上，心情不错。
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
既救了人，又卖了人情，还坑了张启山一把。
一举三得。
她抬头看了看天。
虽然天还是阴的，但至少不下了。
行了。宴清拍了拍手，回去。
下午，在去找齐铁嘴吧。
宴清和张知安换回了易容。
宴清又变回了那副灰布长衫、贴假胡子的中年游方郎中清先生。
张知安也易了容，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小药童模样。
两人一路晃悠着回二月红府。
刚进府门，宴清就发现，下人们不聊吴老狗了。
改聊白衣女人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
宴清本来没在意。
可听了两句，她就放慢了脚步。
哎，你们听说了没？刑场上那个白衣女人！
听说了听说了！蒙面的，坐在房顶上弹琴！
我看啊，那白衣女人跟吴家肯定有关系。
一个丫鬟压低声音，不然为什么蒙面？肯定是怕被认出来呗！
宴清走在旁边，听到这句，嘴角抽了抽。
蒙面？
我蒙面是因为我漂亮不行吗？
好吧，她确实挺漂亮的。
但蒙面真不是因为这个。
蒙面是因为谨慎！谨慎你懂吗？
什么？那白衣女人多厉害呀！另一个下人一脸崇拜，一勾琴弦，就把张启山的手给伤了！
宴清暗自点了点头。
嗯，这句说得对。
我的确厉害。
厉害什么呀。又一个下人撇了撇嘴，我看那白衣女人，有多自恋。
弹琴不好听，还要弹琴送人家。
我听人说了，那琴音刺耳得很，听得人头疼。
宴清：
她停下了脚步。
不对。
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弹琴不好听？
她那流光琴，琴音催眠是她自己选的频率！
刺耳？
那是她故意的！
为了催眠效果！
她正经弹起来，那琴音好听得很！
另一个下人接话，而且你说她一个女人，蒙面弹琴，送一个杀人犯……这要传出去，啧啧啧……
宴清听得一脸黑线。
什么叫杀人犯？
吴铁那是义士！
她送的是义士！
而且，不是送，是救！
她正站在那儿，听得一脸不忿，张知安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宴清这才反应过来。
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还侧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而那几个聊得起劲的下人，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老感觉背后有人听着呢？
一回头。
就看到了——
清先生。
灰布长衫，假胡子，站在三步开外，一脸好奇地侧耳听着。
而清先生身后，站着他那个小药童。
面无表情。
眼神冷冷的。
跟个门神似的。
几个下人瞬间就僵住了。
清、清先生……
我们……
然后，一哄而散。
少爷在哭，我去帮奶妈！一个丫鬟拔腿就跑。
宴清：
奶妈？
红府哪来的奶妈？
二爷和夫人又没孩子。
我厨房汤药要熬干了！一个厨娘也跟着跑。
宴清：
汤药？
你不是厨娘吗？你管汤药干什么？
我院子还没扫完呢！一个洒扫的也溜了。
宴清：
行吧。
这个倒是正经活计。
说离谱吧——红府没孩子哪来的奶妈？厨娘管汤药？
说合理吧——除了奶妈那个，另外几个也确实是正经活计。
就是搭得不太对。
几个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比被狗追得还快。
廊下瞬间就空了。
宴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抽。
她回过头，看向张知安。
小官。
我有那么吓人吗？宴清一脸委屈，我就是听听她们聊白衣女人，她们跑什么？
张知安看着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吓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们就是心虚。
宴清：
心虚？
她们心虚什么？
哦，大概是背后议论人，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虽然她们不知道她就是那个白衣女人，但背后说人闲话被人听到了，总归是心虚的。
宴清哼了一声。
说我弹琴不好听。
她还记着这茬呢。
她们懂什么。
张知安没接话。
他确实不懂琴。
但他知道，宴清弹得好听不好听，轮不到他们来评判。
行了。张知安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吧。
宴清点了点头，晃悠着往自己的院子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小官。
你说，她们要是知道，那个白衣女人就是我，会是什么表情？
宴清一脸坏笑。
张知安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会吓着她们。
宴清想了想，也是。
她现在是清先生，一个中年游方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