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终于放晴了点。
宴清换好衣服,正打算跟张知安出门找齐铁嘴。
结果人还没出红府大门,张启山的副官就来了。
清先生。来人是张小烬,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佛爷有请。
宴清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脸随口打听的样子。
这倒是巧了,我正要出门呢。她笑了笑,佛爷有什么事请我?
佛爷没说。张小烬摇了摇头,麻烦清先生跟我走一趟了。
那走吧。
宴清也不多问,带着张知安上了张启山派来的车。
车上,宴清靠在椅背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启山这时候请她,还能为了什么?
上午刑场那点事呗。
长沙城是张启山的地盘,给吴家送棺材那档事,他可能不知道吗?
那个白衣女人是谁,他心里肯定也在琢磨。
宴清也没打算真瞒过张启山。
瞒得过别人,未必瞒得过他。
但她也不慌。
吴铁了,对外已经是个死人了。
难民那边有了交代,不至于暴动。
张启山就算知道吴铁没死,他又能怎么样?
真较真追究下去,跟吴老狗就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张启山是个聪明人,不会干这种赔本的买卖。
所以,他请她来,八成就是试探。
看看她是不是那个白衣女人。
宴清心里盘算着,车已经停了。
张启山的府邸,到了。
进了客厅。
张启山坐在主位上,脸色还是不太好。
手背上缠着布条——就是上午被她音刃斩的那一道。
宴清看了那布条一眼,心里乐了一下。
面上却装得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两人打过招呼,落座。
张启山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麻烦清先生跑一趟了。他看着宴清,请先生来,主要是想让先生给我查看一下——我的心魔,是否还没有痊愈?
来了。
宴清心里哼了一声。
这就是在试探。
试探她是不是今天上午那个白衣女人。
宴清心里清楚张启山为什么会怀疑。
他发现吴铁没死。
可他脑子里的记忆,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是他亲手开的枪,打死了吴铁。
这就不对劲了。
跟心魔那一套,何其相似?
所以他怀疑上了宴清。
至于宴清现在这副中年郎中的样子……张启山多半是想起张家易容术了。
男子易容成女人,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宴清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装得没看懂。
她一脸正经。
麻烦佛爷伸出手,给您看一下。
张启山伸出手腕。
但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宴清的脸。
他在看。
看宴清把脉的时候,脸上有没有破绽。
宴清根本就不慌。
她本来就是大夫。
认认真真地把脉,一言不发,手指搭在张启山的腕子上,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片刻后,她松开手。
佛爷的身体,除了一些原有的暗伤,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只是如实描述。
至于心理问题、精神问题——那她可就不管了。
我没有中过什么能产生幻觉的药吗?张启山又问。
宴清心里冷笑。
来了。
张启山不知道高级催眠。
他只会怀疑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东西——墓里的幻阵、迷药、致幻的毒气。
人嘛,总是怀疑自己知道的,不会怀疑自己不知道的。
佛爷身体里并没有药物残留。宴清淡淡道,也没有中药迹象。
张启山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
没看出什么异常。
宴清那一脸我就是个看病的大夫的表情,做得天衣无缝。
张知安站在宴清身后,全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知道张启山在怀疑宴清。
但他也不担心。
宴清的演技,比他还好。
唯一让他不太舒服的,是张启山一直盯着宴清的脸看。
虽然这张脸是清先生的——贴了假胡子、改了五官的中年男人的脸。
但张知安就是不舒服。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眼神冷冷地看着张启山。
张启山感受到那道目光,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小药童,眼神有点吓人。
但他也没说什么。
佛爷身体里有些暗伤。宴清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我写个药方调理一下吧。
既然都被请来看病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脉都把了,暗伤也摸出来了,写个药方,合情合理。
至于药方苦不苦……那就是她说了算了。
那便麻烦清先生。张启山没试探出什么,也就没再多问。
张小烬给宴清拿来了纸笔。
宴清刷刷刷地开始写药方。
写着写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没看到八爷?
在她的记忆里,张启山和齐铁嘴走得近得很,两个人很少有单独出现的时候。
张启山没说话。
张小烬看了看张启山,见他没阻止,便小声对宴清说:
八爷……跟佛爷在冷战。
宴清写字的笔,顿了一下。
冷战?
齐铁嘴?
那个成天跟在张启山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叫得比谁都好听的齐铁嘴?
他还敢跟张启山冷战?
宴清脑子里浮现出齐铁嘴那副狗腿样,怎么也不像敢跟张启山冷战的人。
这是怎么了?宴清放下笔,一脸好奇,还冷战上了?
她本来就是打算出门找齐铁嘴的。
心想着齐铁嘴多半也在张启山府上。
结果来了一看,没看到人,才随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还真问出八卦来了。
张小烬摇了摇头,没多说。
宴清看了一眼张启山。
张启山面无表情,一个字都没说。
宴清也识趣地没再问。
冷不冷战的,跟她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她低下头,继续把药方写完。
写完了,递给张小烬。
按这个方子调理,一个月左右就能好得差不多。
张小烬接过药方,应了一声。
宴清站起身,拱了拱手。
佛爷要是没别的事,那我先告退了。
张启山点了点头。
辛苦清先生。
宴清带着张知安,转身出了客厅。
走出张启山府邸很远后,张知安才低声开口。
他在怀疑你。
我知道。宴清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怀疑什么?
怀疑我是上午那个白衣女人。
张知安点了点头。
他也看出来了。
那他为什么没直说?
直说?宴清嗤笑一声,他有证据吗?
死了,难民那边也交代过去了。他就算知道吴铁没死,又能怎么样?
他没有证据,也没有立场来问我。
所以他只能试探。
试探了一圈,什么都没试出来,他也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