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那支特种小队?
张启山手指在枪柄上停了一下。
这名字他当然听过。
这几年东北那边打得天翻地覆,日军跟军阀在那边拉锯,谁都吃不掉谁。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支队伍,谁的地盘都不占,专挑日军的粮车炸、特务据点端。
打完就走,连个影子都不留。
军中提起来,都说这帮人是活阎王下凡,神出鬼没,一个能打十个。
张启山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你是谁的审视了,多了点琢磨。
你是东北那队的人?
算是吧。宴清往椅背上一靠,也没端着,我来长沙,不为权不为钱,更不是来占谁地盘的。
各路军阀打来打去的事,我没兴趣掺和,也不打算投靠谁。
张启山没松那只握枪的手。
那你为什么男扮女装,在我身边装了这么久郎中?他总觉得宴清是冲他来的,但他摸不到原因,既然现在摊牌了,不如直接问。
她也不绕弯子。
我藏身份,是因为在找两样东西,而你是长沙布防官,借你之力最容易。
那便是我之前说的,星辰砂,还有窄娘娘。
张启山的眉头动了一下。
星辰砂、窄娘娘这两个,就是他这次到湘西发现的。
宴清之前就跟他提过。
我们在东北截了日本人一封密信。宴清接着说,日本人想用星辰砂,从东北打开局面。窄娘娘,就是他们手里养的那个东西。
张启山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之前就觉得这女人来历不明,可现在一听——找星辰砂,查窄娘娘,那就是跟日本人对着干的。
跟他,是一边的,都是主打一个抗日的。
而且他再一琢磨——
刑场那天,那个白衣白纱、坐在房顶上弹琴的女人。
跟眼前这个人。
吴铁。张启山开口,那天刑场救他的,是你。
是我。宴清承认得干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看不下去。
人家带着狗救人,救了几百号人。结果那些人倒好,把狗杀了吃肉。
救人的反倒要给白眼狼偿命——这道理讲不通。
她看着张启山,也不绕弯子。
佛爷你那天要杀吴铁,不是因为他真该死。你是为了稳住那些难民,怕他们闹事。
你有你的大局,我有我的道理。咱俩不冲突。
书房里一下就静了。
窗外有风刮过去,吹得院子里那些古董花瓶上的光闪了闪。
张启山没说话,他能说什么呢?宴清也很有分寸,既救了吴铁,也没有影响他的大局。
显然他也知道宴清这算是帮他全了兄弟之义。
他盯着宴清看了好一会儿。
眼前这个人,临危不乱,说话直来直去,眼神干干净净,一看就没什么花花肠子。
他派人把清先生的底翻了个遍。
北边根本查不到这个人的半点踪迹。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是日本人的奸细,今天这书房里,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可现在一听,找星辰砂、查窄娘娘、从东北来的……
不是敌人。
半晌,张启山慢慢把那只握枪的手松开了。
周身那股子杀气,也收了。
是我多疑了。他语气缓和了不少。
宴清笑了一声。
佛爷坐这个位置,不谨慎点不行。换我是你,我也得查个底朝天。
她顿了一下,终于问出了进门就好奇的事。
说真的。她指了指窗外那满满一院子的古董,佛爷你今天把家底全搬出来,这是要干嘛?
晒宝贝?她挑了挑眉,你也不像这么闲的人啊。
张启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吴老狗那边,我找他帮个忙,但人被日本人抓去了。
什么忙? 还能被日本人抓了?宴清以为他找吴老狗用狗刺杀日本人呢。当然,宴清也就那么一想。
下隔世楼。
宴清挑了挑眉。
隔世楼。
“隔世楼?你找到了?”
这张启山动作够快的啊。
是长沙最近出了件怪事,因为这件事我们下去才知道那是隔世楼。张启山再解释,不是没有通知她,语气平淡,跟说今天吃了什么似的。
张启山说怪事的时候,宴清便想起来最近说医院的事,张启山的 401 部队失踪什么事的,她有记得听红家下人说过。
但这跟卖家产有什么关系?难道日本人能让张启山出钱赎吴老狗吗?
还没等宴清想太多呢,张启山便说出了原因。
“老五被抓以后,用一只画眉鸟给我们传了消息。让我们找仙蜕宝箱。”
“仙蜕?”这个东西要说燕青知不知道呢?知道,毕竟它有茅山的知识,但要说多了解,还真不了解。
张启山一说仙蜕,他反倒来了兴趣,突然挺想研究研究的,毕竟只在茅山的一些知识里知道一点。
如今仙蜕宝箱在新月饭店拍卖,所以这些东西,今天都得清点出来,该卖的卖,该当的当,凑钱。
宴清愣了一下。
新月饭店?
她看了看窗外那满满一院子的古董字画。
好家伙。
这是真打算倾家荡产啊。
你为了吴老狗,把家产全砸了?宴清有点意外。
张启山看了她一眼。
他是在我面前被抓的,而且日本人抓他一定有目的,必须救出老五才能知道日本人有什么阴谋。
宴清听到这儿,心里门儿清了。
张启山这是在还人情呢。
吴铁要是没被她救下来,吴老狗现在跟张启山估计还是死仇,更别说帮他下隔世楼了。
所以说,张启山心里也明白——他今天能站在这里清点家产,凑钱拍仙蜕宝箱,多少还得谢谢她那天在刑场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