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先去烧了自己父母的皮和衣服。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随后他拿着帖子，进了虚境。
这边，庄之行刚被送走。
宴清送完人，转头就把藏海拉回了虚境。
阁主……是有什么事吗？藏海完全懵着。
他本打算直接回自己府上歇着的，怎么又被拉回来了？
有件事情，想要跟你说。宴清说。
藏海也不急。他不急不躁的，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等着。
宴清看着眼前这尊稳坐如钟的藏海，再想想记忆里那个一天到晚活蹦乱跳的魏婴……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魏婴什么时候能这么沉稳了？除了这张脸一模一样，别的，真是一点都对不上。
阁主，您请说。藏海开口。
他一直对宴清有些疏离。
原因他也说不清——宴清总说他像她的好友，处处帮他。
好意他受了，可总觉得，对方好像是在透过他，帮那个好友。
这种感觉，有点别扭。
可他又不得不受着。毕竟，宴清确实帮了他不少。
宴清看着沉稳的藏海，一时竟不知从哪说起。
她想了想：要不……我先给你讲讲，我跟那位好友之间的事吧。
藏海点了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宴清如今不怕把那个世界的事讲给他听了。
他们本就是一个人。等魏婴的记忆恢复，这两个世界的事，他自然都会知道。
我那好友，叫魏婴。宴清开口，字无羡。有人称他是夷陵老祖，也有人叫他鬼道创始人。
才听一个开头，藏海就听懵了。
什么夷陵老祖？什么鬼道创始人？鬼道又是什么道？
但他没有打断。
宴清接着讲。
讲他们在陈情世界听学相识之后的事。讲魏婴这个人，看着跳脱，没个正形，可人心诚挚——这才是她愿意跟他做朋友的原因。
讲夷陵乱葬岗。讲五大世家。讲莲花坞。
也讲了那个世界的真，和那个世界的虚伪。
最后讲到，魏婴开了冥界，成了冥界之主。
藏海听得像听天书。
这些东西，跟他如今这个世界的认知，完全对不上号。
什么鬼道，什么冥界，什么夷陵——他一个都没听过。
但他还是没有打断。
他知道宴清神秘。可也没想到，能神秘到这种地步。
他心里掂量了一下：宴清讲的这些，少说有八成是真的。
那个世界被她说得太真了。
而且，她手里有虚境——这种本事，放到他们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惊世骇俗的。
她能待过别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可能？
更何况，佛说三千界。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藏海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话，只等着她继续往下讲。
宴清讲完这些，藏海还是那副疏离的样子。
他端坐着，拱手：不知阁主给我讲这些，是有何用意？
宴清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急着答，转头看了张知安一眼。
张知安点了点头。
宴清这才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喉，说出那句话：
不知我现在说——你便是我那好友魏婴。你是否相信？
藏海原本沉稳的脸，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但那点变化只停了一瞬，他很快又把表情整理好，恢复了方才的沉静。
不知阁主如何确认，我便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好友。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只要真实的证据。
宴清就知道他不会信。
他抬手，从空间里放出一只鸟。
主人，叫我什么事？凤傲天扑棱着翅膀落下来。
藏海并不怎么吃惊。他只当是宴清从虚境的哪个角落，把这么一只鹦鹉招了过来。
可他想不明白——叫只鹦鹉过来，是想让这鸟证明自己就是魏婴？
傲天。宴清问，你说，我们怎么才能证明，藏海便是魏婴？
凤傲天一甩头：你当年特意留给魏婴的那只毕方鸟，跟他是灵魂契约。只要让他召唤出来，不就结了？
鹦鹉能通人言，藏海是知道的。
所以他也没惊讶这鸟会开口——只是觉得，这鸟说话也太顺溜了，不像外头那些只会学舌的玩意儿。
可他现在没有灵力，就是个普通人。宴清皱了下眉，怎么召唤？
凤傲天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想：灵魂契约这东西，不看灵力，看的是魂。
毕方鸟认主，认的是魂。只要他开口叫一声，那鸟自己就能感应到。灵力有没有，不打紧。
藏海听他们一唱一和，脸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慢慢泛起了嘀咕。
这鹦鹉……说人话说得也太顺溜了。
不像那些只会学舌的，一句是一句，还带着脾气。
那便试试。宴清看向藏海，你可愿意？
藏海沉默片刻，问：怎么试？
叫它。凤傲天接话，叫它的名字。它要是你的鸟，自然会应。
它的名字？
烬羽。
藏海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让他凭空对着一只没影的鸟喊名字——听着就荒唐。
可看着宴清那双眼睛，他还是开了口。
……烬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没动静。
藏海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又落了下去。也是，荒唐。
他正要开口说句阁主，我看不必了——忽然，风动了。
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起来。
一只鸟从虚境深处振翅而来，掠过院墙，直直落在藏海面前。其状如鹤，一足，青羽、红纹、白喙，鸟声如自呼其名，尾羽流光，落地的姿态却乖巧得很。
它歪着头，看了藏海一会儿，然后蹭了蹭他的衣角。
“主人”
藏海僵住了。
它……
它认得你。凤傲天说，主人当年把它留给魏婴，跟魏婴订了灵魂契约。它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
你叫一声，它就到。别的人叫它，叫破嗓子它都不带应的。
宴清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松了松。
她当年把毕方留给魏婴，本是好友找个伙伴。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世，还能派上用场。
现在，信了吗？她问。
藏海没答。
他看着这只鸟，半晌没动。
毕方看他，又蹭了蹭他的手。
“主人不记得烬羽了吗？”
藏海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鸟头上。
宴清和张知安对视了一眼。
藏海好一会儿，才开口：阁主。
你方才说……魏婴开了冥界，成了冥界之主。
那他好好的冥王不做，为什么——藏海顿住，没有往下问。
宴清明白他想问什么。
这个，得等你想起前世，才知道答案了。
她说，我这边能做的，就是领你去虚境第三层。在那儿开个口子，让你自己慢慢想起来。
藏海沉默了很久。
毕方安安静静地也看着他。
我想想。他最后说。
想好了，随时来找我。宴清说。
藏海站起身，今天受着的冲击太大了，需要慢慢思考。
凤傲天凑到宴清身边：主人，你说他能想多久？
不知道。宴清说，反正，跑不了。
张知安站在一旁，没说话，只看着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