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面。
我进去那一趟，没走远。就在裂缝口子上，站了小半个时辰。
可就是那半个时辰，我看到了不少东西。
有户人家，院子里晾着衣裳。一个在收衣裳，动作很慢。她收完一件，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屋里有个，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却不眨。
我站在墙外头，看了很久。那，其实已经没了很久了。可他的魂还在，还坐在门槛上，等人回来。
宴清没说话。
那股能量，有点邪。魏婴说，进去那半个时辰，回来我就觉得身上发沉。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一层一层，往心里头渗。
那你没沾上吧？宴清赶紧问。
沾了一点。魏婴说，回来在冥界，静了三天，才把那点东西逼干净。
那三天，我坐在冥王殿里，没见人。那点东西像活的，压下去又浮起来，折腾了三天，才算彻底清了出去。
宴清松了口气。
所以裂缝那头，是个活尸世界。魏婴说，而且那头，还在往这边渗。
宴清问。
魏婴的目光，落在灯火上，裂缝不是死的。那头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往这边挤。都是一些不安分的尸。慢，但没停过。
他停了一下。
听到这些，宴清忽然捅了捅张知安。
张知安看向她。
宴清没说话，只是眼神往魏婴那边斜了一下，又收回来。
觉不觉得，她压低了声音，好像某个地方——我们待了很多年的那个地方。
张知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马上接话。灯火在他脸上晃了一下，他才吐出两个字：
门后。
宴清心里一跳。
她跟张知安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魏婴。
你说的时空裂缝……宴清试探着问，不会被青铜门关着吧？
魏婴一愣。
他明显有些诧异：你们怎么知道的？
宴清捂住了脸。
他们守了那么多年青铜门，能不知道门后那道裂缝吗？
再加上这个世界有汪藏海——好吧，汪藏海就是魏婴——乱了套了，全乱了套了。
她得捋一捋。
脑子现在都是乱的。
我们俩的第一个世界，宴清放下手，慢慢说，就是这个世界的几百年后吧。
那青铜门里的裂缝，会规律地出现一些东西——尸兵，尸将。隔一阵子，就涌出来一批。有时多，有时少，但从来没断过。
而我们俩所在的那个家族，就是负责守门的。她说，一代一代，传了多少辈。门后有什么，没人比我们更清楚。
所以，我们太熟悉了。
魏婴听着，若有所思：哦？还有这事？
他直起身子：那是不是说明——你们的过去，便是我的未来？
按照这个逻辑，有可能。宴清说，但也有可能，不是一个世界。
毕竟三千世界，可能还有平行世界呢。
你们的世界，跟我这边，说不定只是长得像，底下的根，未必是同一根。
魏婴没有质疑她这话里的逻辑问题。
他低下头，指尖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想什么。
继续。他说，你说得对，这事，得从头捋。
他想了想，接着讲。
后来，我发现青铜能有效隔绝渗透过来的气息。那裂缝里渗过来的东西，碰上青铜，就被挡在外头，过不来。
我试了几样东西。他说，铁不行，石不行，玉也不行。唯独青铜，一上去，那气息就断在了门口。
于是，我便派阴兵，铸了青铜门。
等等——宴清猛地抬起头，青铜门，是你派阴兵铸的？
是啊。魏婴说。
宴清愣在原地。
困扰了她和张知安很久的问题，忽然就有了答案。
原来那扇门，不是人间的东西铸的。是冥界阴兵，一砖一瓦，铸出来的。
你们守着的那扇门，魏婴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底下还压着冥界的纹路呢。阴兵的手艺，寻常匠人做不出来。
……难怪。宴清说，难怪那么多年，我们怎么也摸不透那扇门。
凿也凿不动，撬也撬不开，门上的纹路，怎么拓都拓不全。
当然摸不透。魏婴说，冥界的东西，人间的手艺，对不上号。
张知安也开了口：那门，为什么打不开？
能打开。魏婴说，只是不该开的时候，不能开。
什么时候能开？
裂缝自己冲门的时候。魏婴说，那时候开，是为了放东西出来。其余时候，都得关着。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是的呀。魏婴漫不经心地说，还是很久远的事了呢。
那时候，我也没想那么多。他说，只想隔绝对方散发过来的气息，别侵染了这个世界。结果，一扇门，就这么铸下了。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魏婴说，门，留在了那儿。一留，就是很多年。
宴清没接话。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那么巧吧？
那扇青铜门，那个世界……不会就毁在那东西手上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知安看了她一眼，也没吭声。
灯火晃了一下。
魏婴没注意到她的神色，还在继续说：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得先把癸玺那档子事，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