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面触及山体的瞬间,整座山峰猛然炸开。
碎石飞溅如雨,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云,在山谷上空缓缓扩散。
巨大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震得远处的树枝都在颤抖,震得鸟儿惊鸣。
当烟尘散去,那座山峰已经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一片平坦的碎石地面,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找不到。
碎石铺了一地,如同一片灰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山谷的边缘。
一拳之威,夷平山岳。
高八天也吐血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如同一截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鲜血从他口中、鼻中、耳中涌出,染红了他的灰白头发和灰褐色长袍。
那些鲜血是暗红色的,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粘稠,那是精血燃烧后的残渣。
他的皮肤干瘪下去,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
如同一张揉皱了又展开的旧纸。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一盏在风中摇摇欲灭的残灯。
燃血遁的代价,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的经脉寸寸断裂,如同干涸的河床,龟裂成无数碎片。
他的金丹布满了裂纹,如同一颗被砸碎的琉璃珠,随时都可能彻底崩解。
他的修为从金丹初期一路暴跌,几乎要跌出金丹境界,跌落到筑基的层次。
他甚至无法动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可他强撑着不让自己闭上。
因为他知道,如果闭上,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
“高爷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高香香冲过去,跪在地上,将高八天扶起来。
她的膝盖磕在碎石上,皮肉被划破,鲜血渗出,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痛。
她的泪水滴落在高八天的脸上,混着他嘴角的血迹。
她的双手在颤抖,她想要帮他擦去血迹,可血迹越擦越多。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她,高长老不会燃烧精血。
如果不是因为她,高长老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如果不是因为她偷偷跑进秘境,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高风不会死。高远不会死。
高林不会死。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护卫,都不会死。
“不管你的事,大小姐,”
高八天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间挤出,微弱而沙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拽出来的。
“你赶快走,你们赶快护送大小姐离开!”
他艰难地转过头,对着那边坐在地上的两个高家手下说道。
那两个年轻人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的裤子湿了一大片,他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他们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连站都站不起来。
高八天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是他身为大长老最后的威严,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声音。
那两人听了高长老的话,顿时反应过来。
他们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还在发软。
踉跄着跑到高香香身边,一左一右拉着她的胳膊。
“大小姐,我们赶紧走吧!”
“走?你们谁也逃不了!”
那边的牛头虚影悬浮在半空中。
灰黑色的身躯在阳光下如同一团污浊的烟尘。
它看着高八天吐血倒地,看着高香香痛哭流涕。
看着那两个高家手下惊慌失措,赤红的双目中满是冰冷的嘲讽。
它冷笑着,声音沙哑而阴冷,如同蛇在草丛中吐信。
“等我霸占了这个老家伙的身体,你们都要死!”
它猛然冲向高八天。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灰黑色的虚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如同一支离弦的箭。
高八天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反抗力量,他连动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灰黑色的虚影向自己冲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血牛的分神。
如果让它冲入自己的识海,它就会夺舍他的身体。
到那时,他高八天就会变成一具被妖物操控的躯壳。
一具行尸走肉。
而那个妖物,会顶着他的脸,去屠杀他的族人,去残害他的同胞。
它会用他的手,去掐死那些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它会用他的嘴,去喝那些他叫了半辈子名字的人的血。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小姐,老奴先走一步了!”
他对着那边的高香香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平静中带着一种决绝的释然。
如同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人,终于看到了终点。
他的体内,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开始逆向运转。
灵力疯狂倒灌,如同一条逆流的河,从四肢百骸涌回丹田。
他的经脉在逆流中寸寸崩断。
他的肌肉在逆流中块块撕裂,他的神魂在逆流中片片碎裂。
自爆。
他选择了自爆。
“不,高长老!”
高香香尖叫起来,声音撕心裂肺。
她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那两个高家手下死死拉住。
她的泪水如泉涌般滚落,她的指甲抓破了那两个手下的手臂,鲜血直流。
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
高长老要自爆了。他要死了。因为自己。
可血牛根本不怕。
它的速度远超高八天自爆的速度。
在高八天逆转金丹的那一瞬间,它就能冲入他的识海。
镇压他的神魂,夺取他的身体。
到那时,自爆就会被强行中断。
它已经计算好了时间,分毫不差。
灰黑色的虚影距离高八天的眉心越来越近。
三寸、两寸、一寸……
“你这头血牛,终于舍得出来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平静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血牛的耳边炸响。
它的身形猛然一顿,灰黑色的虚影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它的赤红双目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什么?!”
它猛然回头。
谷口旁,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那里。
他的衣衫破损,身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