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她把簪子重新拿了下来，简单洗漱了一番，又头发简单梳了梳，刚准备吹灯就寝，就看见椅边上的那件玄色披风。
她伸手，将那件披风取了过来，却没有叠起，而是搭在了床头。
那上面似乎还带着一点西间炭火的暖意，和一缕极淡的属于他身上的，冷松似的气息。好像还带着点细微的冷梅香？
“算了……早点睡吧。”，姝言栖吹灭了灯，整个人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这一夜她睡的很沉，心镜湖没有来，那两名女子，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再见了。
——
她不知道的是，西间里，回倒屋内的陆时沛也没有立刻睡。
他在灯下坐了片刻，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他从枕下取出一柄软剑。
那剑很薄，很利，平时盘在腰间，看不出来，抽出来却是一柄能在三步内取人性命的利器。他将软剑一寸寸擦拭过，重新盘好，却没有放回自己枕下。
他推开一道门缝。
院子里，暗九像一道影子，从枫树上无声落下，单膝跪地。
“说。”陆时沛声音极低。
“回主子。”暗九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这次不是奔着大人来的，是“案子”，京城那边的得了大人回京的消息。
有两个扮成行脚的官员，白日缀在车队后头，夜里宿在咱们隔壁驿。今夜想摸进官舍，探后车的卷宗。应该是……”
“处理了？”
“按大人的吩咐，留了活口，捆了，嘴堵了，押在驿站柴房，由两个人看着”“暗九顿了顿，“属下初步审过，是都察院一位御史家里清客出面，花银子雇的江湖人。只交代了一句，不能让那些卷宗活着进京。再往上，他们也不知道。”
陆时沛眸色沉了沉。
都察院。
果然。
“两个小喽啰，审不出什么。“他淡淡道，“喂了哑药，分两路，秘密押回京，关进暗牢，不要经旁人的手。那位清客的名字，住址，何时何地给的银子、多少数目，一字不漏，记下来给我。”
“是。”
“还有。“陆时沛顿了顿，目光往东间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子看了一眼，“手脚麻利点，不要让她察觉，不然唯你试问。还有雍王那边让暗七去。至于楼里的事情暂时先让暗三去不必过问我。”
暗九怔了一下，低头，“是。”
“东间外，加两个人。“他收回目光，声音冷了下来，“树上一个，屋脊一个。再往后，不管有什么动静，先护着她和后车那些的卷宗。我这边，不必管。”
“大人——”
“去吧。”
暗九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
暗九离去之后，陆时沛再次坐在灯前，盯着那盏灯便晃了神，
心境湖没有再出现过，那两人也没有再出现过，仿佛真的就是梦一样。但姝言栖的白发，还有那些记忆让他清楚这绝对不是梦。
他不确定，姝言栖是否跟自己一样，原本他打算趁着今天晚上这个机会，确定一下。
当看到她的那一刻又不知道从何开口，毕竟这太过于荒诞。他起初还在欺骗着自己如果不是呢？那这是不是就能证明是真的？但是没有如果。
那几缕白发就证明了一切。
导致一时间他也有些不知所错。
最终他叹了口气，把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给抛在了脑后。
“算了……明天的事，谁知道呢？”
随后陆时沛把目光，投向了软剑，他拿起软剑走了出去，不自不觉间就走到了姝言栖门口。
他愣了愣本来是想着把软剑扔车上的，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他靠在墙上无奈的自嘲了一下，“陆时沛啊……陆时沛。你怕了吗？
怕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自己会被那个人所替代？怕她的情况也跟自己一样？怕自己那自私的小心思也是假的？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霎时间他的脑海中渐渐地浮现起那名白发女子，虽然模糊但如果一对比，到底是有几分相像。
“自己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她又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她如今的处境是否又如自己这般？”
现在一切都是扑朔迷离，那个人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自己又是否是一直被推着走的那个人？他不知道。因为一切都是扑朔迷离的。”
陆时沛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下棋的人，以为自己是棋手。
可突然有一天那个人发现自己在他人的棋盘上，甚至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可能是被推着走，这种感觉不是很好。”
正想着，他的脑海中突然就又蹦出来一个声音，是姝言栖的声音，是那句她纠着自己的领子抵着自己的额头，红着眼眶跟他说的那句，
“陆时沛，我能相信你吗？”
他当时怎么承诺的？“我会回来。”
“呵呵……我太傻了。”陆时沛的手背微微抬起抵住自己的额头，“是啊……我答应过她会回来的，我怎么能食言呢？”
“不管是那个人到底是谁，是的是不是真的这一切又是不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至少能确定的是，他看着她红着眼眶的时候，对着她承诺的时候，自己是真的，因为她乱了。”
思绪被他拉了回来，陆时沛靠在墙上听着东间里均匀安静的呼吸声，知道她睡熟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盘好的软剑，没有转身回屋，而是出了门，悄无声息地绕到前车，将那柄软剑藏进了车厢暗槽里，就在姝言栖座位底下，她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想了想，他又将暗槽的位置，在她明日上车一眼就能看见的车壁上，用指甲极轻地划了一道不易察觉的记号。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回到自己的屋内。
都察院的御史，雇江湖人半路截卷宗？
这种粗糙，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难道就是为了针对裴漱玉一案？
裴延庆死的消息我让人给掩了，而我这一趟回京城的行程虽然没有刻意遮掩，但就凭那些御史不可能得我回京的消息。
除非还有人……之前的人针对的是楼中事物，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