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很想向逆仙会复仇吧？”紫云真人开口问道。
闻言，白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因为除了眼前将死的紫云真人之外，他剩下最大的复仇目标就是逆仙会。
“据我了解，逆仙会很可能是当年创建仙盟的五大家族之中某几个家族联合起来秘密建立的组织。”
紫云真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虚弱，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壁上。
“他们的主要目的应该是为了让五大家族背后的大乘尊者回归九州。”
白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仙盟创始五大家族背后的大乘尊者？
白七知道大乘尊者已经万年未曾出现在九州修仙界，也从陆长青那里得知逆仙会在为尊者效力，之前还从唐阁主那得到过仙盟高层与逆仙会之间有所牵连的猜测。
可白七从未想过逆仙会本身就是由五大家族中的某几个家族建立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仙盟和逆仙会之间的关系就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因此，你的敌人很可能不止逆仙会。”
紫云真人看着白七，目光中带着一种最后的认真。
“还要加上大半个仙盟，甚至可能是整个仙盟。”
白七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好了。”
紫云真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一般，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靠坐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种解脱般的笑意。
“我的命数任务应该尽数完成了。”
“白七师侄，送我上路吧。”
“期待你能如师尊那般威震九州。”
话落，紫云真人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双臂自然垂落在身侧，连护体灵光都散去了。
他就那么靠在那里，像一个走完了漫长旅途的旅人，终于可以停下来歇息了。
他的眼皮微微翕动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最后一丝光芒正在缓缓消散，可在那光芒消散之前，他看向白七的目光中竟是带着一丝长辈对后辈的期待。
白七的剑尖停在紫云真人咽喉前，迟迟没有刺下去。
他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东西。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找到紫云真人时的场景，他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一剑劈了他，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的手竟然有些发颤。
可犹豫也只是一瞬。
毕竟无论是否存在紫云真人所说的命数，紫云真人对真武道院、对青玄子师尊做下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白七没有放过对方的理由。
于是，白七握紧了墨渊古剑，手腕一送。
剑尖精准地刺入了紫云真人的眉心，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穿入了一层薄纸。
紫云真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便彻底松弛了下去。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白七，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然后便彻底合上了。
紫云真人，死了。
白七抽出墨渊古剑，剑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
他将剑收回鞘中，站在石室中，低头看着那个靠坐在石壁上的道人。
他曾经恨过这个人。
恨了很多年。
可此刻亲手斩杀了这个仇人，他却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快乐。
恰恰相反，一股巨大的困惑涌上了心头。
“我接下来该如何选择？”
白七喃喃自语。
他站在空荡荡的石室中，耳边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
紫云真人方才说的那些话还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命数、天命之子、辟道之法、大乘尊者、仙盟、逆仙会。。。
那些信息如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继续找逆仙会复仇吗？”
白七轻声问自己。
“当然要！师尊的仇！道院的仇！必须找逆仙会清算！”
白七自问自答道。
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因为紫云真人最后的话让白七意识到，他的敌人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逆仙会背后如果真的站着五大家族中的某几个，那他的复仇对象就不仅仅是一个逆仙会，而是大半个仙盟，那他将要面对的敌人将是整个九州修仙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以白七目前的实力肯定是对付不了的。
“要继续按部就班地修炼吗？”
白七又开口自问道。
“修炼是必须的！没有足够的实力，什么复仇都是空话！”
白七首先为自己的修炼定下了基调，但是在选择晋升化神之境的方法上面白七犹豫了。
紫云真人方才关于辟道之法的那些话，让白七对晋升化神之境的方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他一直以为，晋升化神之境就是感悟天地大道法则，一步一步往上走。
可紫云真人却告诉他，这条路走到化神期就到头了，往上的路被灭魔大阵堵死了。
想要突破大乘之境，就必须走辟道之路，在体内开辟出一条独立于天地大道法则之外的大道法则。
可究竟要如何辟道？
这条前无古人的道路真的走的通吗？
白七不知道，但他心中却莫名的觉得紫云真人说的是真话，辟道之法可能就是他踏上大乘之境的唯一道路。
白七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紫云真人的遗体，终究是自家师叔，虽然有所恩怨，但现在人死道消，白七最终还是将紫云真人的遗体给埋葬了，只是没有立碑。
做完这一切后，白七转身走出了石室，沿着通道朝着出口走去。
他的脚步比进来时沉重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走出洞口时，白七站在山谷中，抬头望向了天空。
琼花山的空气清冽而干净，带着草木的芬芳。
天幕上那些被血色光柱轰穿的窟窿几乎已经快要完全愈合，只剩下一丝丝暗紫色的魔气残留如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可那些伤疤也正在变淡，正在消失。
青州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可白七心中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命数。”
白七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
他不信命。
他也不想信命。
可紫云真人说的那些话太过合理了，合理到让他害怕。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命数安排的，那他的愤怒、他的仇恨、他的自责，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么多年的挣扎和坚持，又算得了什么？
“不！”
白七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他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眸子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如同一柄被重新打磨过的利剑。
“不管是不是命数，逆仙会也好，仙盟也好，谁欠了血债，谁就得还！”
白七将墨渊古剑重新握在手中，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那股温润而沉甸甸的力量。
墨渊古剑的剑身微微震颤着，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着他的决心。
不管命数是什么，他白七的路，终究得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