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一切都是命数！”
“都是命数！”
紫云真人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尖锐而亢奋，如同一柄锈剑被人猛然从鞘中拔出，划破了山洞中沉闷的空气。
他的双目圆睁，眼白中布满了血丝，瞳孔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的双手从头发上松开，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像是在抓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张枯瘦的面孔扭曲着，嘴角挂着血丝，却咧开了一个极大的笑容，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海市蜃楼。
白七站在石室入口处，眉头紧锁，看着好似已经陷入半疯癫状态的紫云真人，握着墨渊古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上前打断对方。
紫云真人似乎在一瞬间想通了一切。
他盘膝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是伤，面色灰败，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的痂，可他的精神却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亢奋状态。
他仰着头，望着石室的穹顶，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听众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师尊的命数是创建真武道院，留下真武剑脉，猜想出辟道之法。”
紫云真人的声音洪亮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师兄的命数是收你为徒，传授你真武剑脉，最终以死护你，促使你快速成长。”
白七的瞳孔猛地一缩。
紫云真人看向白七，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而我的命数就是叛出师门，令真武道院衰败，以减少师兄招收门人弟子的数量，让师兄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教导你。”
“然后便是和逆仙会一起促使真武道院覆灭、师兄陨落。”
“那日前来救你的沈前辈也当是命数的一环，确保你能够活着离开。”
“最后就是现在，借我之口向你传递辟道之法的存在。”
紫云真人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了几口粗气。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直直地落在白七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癫狂的笃定。
“如此看来，我们所有的命数都是为了促使你的成长，难道你便是那天命之子？”
说到这的紫云真人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脸上的亢奋之色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可天道为何需要你这样一位将来可能修炼辟道之法，将会超脱天地大道法则束缚的异类？”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了下去。
“天道的任务应当是维持天地运转，维持法则秩序，一个超脱天地大道法则的异类，对天道而言应当是一个变数、一个威胁才对。”
“为什么天道会花这么大的力气去培养一个可能威胁到它自身存在的天命之子？”
紫云真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咕哝。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拼命思索这个问题，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又咳了两口血，整个人向后靠在了石壁上，面色灰败如纸。
白七站在那里，听着紫云真人完成了对命数一说的全部解释，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
因为紫云真人说的好像都非常有理。
白七在心中飞速地回顾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从真武道院覆灭开始，他一路走来，几乎每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上都有一些看似巧合的事情在推动着他往前走。
那些机缘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都让他变得更强。
如果这一切都是命数呢？
如果从师尊收他为徒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呢？
白七没有握剑的左手拳头攥紧了。
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渗出了丝丝鲜血，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翻涌。
如果这一切都是命数，都是为了他白七这个天命之子能够快速成长起来，那么师尊的陨落、真武道院的覆灭、师弟赵小山的死亡，就都和他白七密不可分了。
甚至思想再极端一点，以上这些完全都可以看作是因他白七的存在而造成的。
白七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钝痛。
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中自责过。
如果自己当年再强一点，如果自己能早一点发现逆仙会的阴谋，如果自己能。。。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些自责如同附骨之疽，一直藏在白七心底最深处，他从来不敢去碰。
可如今紫云真人的话如同一把刀，将那层伤疤硬生生地剖开了。
沉默了片刻后，白七眼中突然精光一闪，猛然开口道。
“天命之子？”
“不！这都是你临死前的胡言乱语！不过是想要动摇我的道心罢了！”
白七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墨渊古剑的剑尖指向了紫云真人的咽喉。
“我绝不会相信你！”
紫云真人抬起头，看着白七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面孔。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害怕。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又渗出了一丝血丝。
“咳！咳！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紫云真人的声音虚弱而平静。
“如果你真是天命之子，那么当你完成天命的那一刻便会明白所有，无需我多言。”
白七的剑尖微微发颤。
“至于你的天命是什么，我也很好奇。”
紫云真人继续道，他的目光越过白七，望向石室的穹顶，像是在看穿那片岩层、看穿整座琼花山、看穿整片天穹。
“不过以我元婴期的修为，根本无法窥探天道的意图。”
紫云真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白七身上，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中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的坦然。
“咳！咳！”
他又咳了两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我的命数应该还有最后一件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