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的手指僵在鼠標上，甚至連點擊刷新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死死盯著那個“4”後面的那一串“0”，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把肺葉撐破。
“真的……是真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下一秒，這個在資本面前從未低過頭、哪怕被嫣嫣那個催命鬼逼到牆角也只是冷著臉硬剛的女人，毫無征兆地崩潰了。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里啪啦地往下砸。
她猛地捂住嘴，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但那種長久以來被對賭協議壓得喘不過氣的窒息感，在這一刻轟然瓦解。
那種瀕臨絕境的恐懼、那種求告無門的絕望、那種每夜每夜盯著天花板失眠的焦慮，全都在這四個多億的數字面前，化作了此刻決堤的淚水。
“林一凡……”
她哽咽著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和依賴，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軟地癱在椅子上，肩膀劇烈聳動著。
這哪里還是那個雷厲風行的楊老板？
分明就是一個走投無路、突然看到了光的人。
林一凡靜靜地看著她發泄，沒有上前安慰，只是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她對面，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平穩，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楊蜜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
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原本精致的妝容此刻花成了一團，眼楮紅腫得像桃子，看著卻比平時多了幾分真實的破碎感。
“哭夠了？”
林一凡終于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他伸出手，毫不客氣地在楊蜜那張還掛著淚珠的臉上捏了一把，“再哭下去，這四億四千萬可就要被你的眼淚稀釋了。”
楊蜜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卻被林一凡捏住了臉蛋，不得不被迫仰頭看著他。
“疼……”她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卻並沒有真的掙扎。
“疼就對了，疼才知道不是做夢。”林一凡松開手，指了指屏幕上的賬戶余額，神色卻突然變得嚴肅了幾分，“不過楊蜜姐，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你最好看清楚，這個賬戶是你名下的私人賬戶。”
楊蜜一愣，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完全抽離出來，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啊，怎麼了？”
“這意味著，這筆錢，在法律上屬于你個人資產，跟嘉行傳媒沒有半毛錢關系。”林一凡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眸子緊緊鎖住楊蜜，像是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而我們跟資方簽的對賭協議，主體是嘉行傳媒。換句話說，這四億四千萬擺在這兒，嘉行如果不注資，還是算對賭失敗。資方如果要清算，他們動不了這筆錢，但能弄死嘉行。”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楊蜜剛才的狂喜。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神瞬間變得清明。
是啊。
她光顧著看錢，差點忘了這茬。
資本是講規則的，公私分明這條線，那些老狐狸比誰都清楚。
“你想怎麼分？”林一凡靠回椅背，雙手抱胸，把選擇權交回給了她，“我當初說過，這筆錢只是帶你入局，怎麼操作，決定權在你。”
楊蜜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紅腫的眼眶里，那股狠厲的光芒重新聚攏。
她盯著屏幕，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那種屬于“鐵血女強人”的氣場，在這一刻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嘉行的賬上現在連工資都發不出來，資方那個嫣嫣一天三個電話催命，這個窟窿必須先堵上。”
楊蜜的聲音雖然還有些鼻音，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斬釘截鐵。
她抓起鼠標，開始操作轉賬。
“一億四千五百萬，注入嘉行賬戶。”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轉賬成功提示，楊蜜沒有絲毫猶豫，緊接著又操作了第二筆轉賬。
“剩下的兩億九千萬，轉到你私人賬戶。”
林一凡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給我？”
“給你。”楊蜜轉過頭，那雙還泛紅的眼楮里，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本金加利潤，按照規矩，你該拿大頭。而且……”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有些虛弱但異常明媚的笑容，“林一凡，這錢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值錢。我信你。”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老板，而是一個把後背完全交付給戰友的合伙人。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比任何情話都要來得沉重。
林一凡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圈子里，能把兩億九千萬眼楮不眨地轉給別人，這種魄力，這種信任，簡直是奢侈品。
“好。”
林一凡沒有推辭，也沒有矯情，只是簡簡單單地應了一個字。
他拿出手機，看著入賬短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楊蜜姐這麼信任我，那我也不能讓你失望。”
林一凡突然轉過身，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
原本顯示著期貨賬戶的屏幕瞬間切換。
一個新的界面彈了出來。
那是股市的K線圖。
一只股票的名字赫然在目——恆水醫藥。
紅色的K線像是一條蜿蜒的血蛇，在低位盤旋，看似毫無生氣，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波動。
“嘉行的燃眉之急是解了，但那個對賭協議，我們還得贏一把大的。”林一凡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項目嗎？”
楊蜜的視線落在屏幕上，原本還有些散漫的眼神，在看到“恆水醫藥”四個字的一瞬間，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把藏鋒的寶劍，突然出鞘。
她根本不需要林一凡多解釋哪怕半個字。
這一刻，他們之間不需要語言。
“要干就干票大的。”
楊蜜想都沒想，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麼，直接抓起桌上的鼠標，對著那個剛剛轉入林一凡賬戶的兩億九千萬，再次確認了授權操作。
“錢在你那，怎麼玩，你說了算。”
她的眼神灼灼發亮，像是燃燒著兩團火焰，那是一種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後的瘋狂與決絕，“多久？”
林一凡看著屏幕上那條平靜的K線，手指輕輕敲擊著回車鍵。
“三天。”
他側過頭，對楊蜜露出了一個充滿侵略性的笑容。
“三天後，恆水醫藥改名。”
林一凡盯著屏幕，手指在回車鍵上懸停了半秒，然後重重落下。
全倉，買入。
4.7億資金，瞬間像是一群餓狼沖進了羊圈，悄無聲息卻又凶殘至極地吞噬了盤面上所有的拋壓。
賬戶余額瞬間清零。
這不僅僅是錢，這是楊蜜的命，是嘉行的命，也是他林一凡在這個世界立威的第一戰。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听見主機箱發出的輕微嗡鳴聲，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變得聒噪起來，透過雙層隔音玻璃，像是隔著一層膜的悶雷。
林一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視網膜上，那半透明的系統面板依舊閃爍著幽藍的光︰
【交易完成。】
【當前持倉︰恆水醫藥（4.7億）】
【預計收益率︰200%】
【風險等級︰低】
這串冰冷的數據，是他在這個瘋狂資本市場里唯一的依靠。
4.7個億，砸下去連個響聲都听不見，這種孤注一擲的快感，讓他指尖微微發麻。
“沒了？”
楊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站在林一凡身後，雙手死死抓著椅背的皮質邊緣，指甲幾乎要陷進皮革里。
剛才那幾分鐘，她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那代表著救命稻草的數字瞬間變成了毫無生氣的股票代碼。
這種從雲端跌落谷底的失重感，讓她腿有些發軟。
“沒了。”林一凡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麼，“全進去了。現在的我們，是恆水醫藥最大的散戶，沒有之一。”
楊蜜感覺心髒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又突然松開，血液回流帶來的刺痛感讓她有些眩暈。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死死鎖住那根平直得像死人心電圖一樣的K線。
“林一凡，這要是跌了……”她咬著下唇，聲音有些干澀，“咱們就真得去天橋底下貼膜了。”
“跌不了。”
林一凡轉過椅子，直視著她那雙泛紅的眼楮，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三天。三天後你會感謝這根死線。”
就在這時，楊蜜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嫣嫣”兩個字。
這兩個字在業內簡直就是催命符的代名詞，看見這倆字都讓人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