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原本還有些慌亂的眼神，在這一秒內迅速凝固，隨即切換成了那副標準的、無懈可擊的“楊老板”面具。
她伸手拿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按下接听鍵的同時，臉上已經掛上了那種輕松加愉快的假笑。
“喂，嫣嫣姐啊，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尖銳、冰冷，那是標準的催命節奏，哪怕隔著電話都能聞到那股子冷淡的香水味。
“楊蜜，別跟我嬉皮笑臉。”嫣嫣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對賭協議的期限你是清楚的，資方那邊已經沒耐心了。這周五之前，如果看不到現金流改善，清算程序我就得啟動了。你也知道，我不講情面，只講規矩。”
楊蜜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但語氣卻輕快得像是在和閨蜜聊八卦。
“哎呀，瞧您說的，咱們這關系，還能真讓我去睡大街啊？再說了，這幾天財務正在走流程，一大筆款項正在回籠，你也知道，這銀行轉賬它得有個過程，系統維護嘛，咱們都懂。”
“過程？你要拖延到什麼時候？”嫣嫣的聲音明顯冷了幾分，“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次資方是動真格的。”
“二十天。”楊蜜咬著後槽牙，報出了一個數字，聲音穩得連她自己都驚訝，“給我二十天，連本帶利，我讓資方看到什麼叫奇跡。要是到時候沒動靜，我自己把嘉行的大門拆了給你寄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是在評估這筆“畫大餅”的可行性。
“二十天。楊蜜，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嘟——嘟——
電話掛斷。
楊蜜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沙發上。
但下一秒，她突然笑出了聲。
先是低低的悶笑，然後肩膀開始聳動，最後變成了毫無形象的大笑。
她一邊笑一邊揉著笑得發僵的臉頰，眼角笑出了淚花。
“二十天……夠了，太夠了。”
她轉頭看向林一凡，眼神里帶著一種瘋狂的崇拜和躍躍欲試的野心，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幾個億躺在賬戶里發光的樣子。
那種從絕望中殺出一條血路的亢奮，讓她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極度緊繃後的松弛狀態，連帶著肢體語言都變得輕快飛揚起來。
“林一凡，我現在覺得，你要是讓我去賣腎我都敢去。”
“用不著，你的腎沒我的手值錢。”
林一凡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屏幕上的分時圖。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砰”的一聲巨響，門板撞在牆上，差點把牆皮給蹭下來。
一個穿著軍綠色工裝風衣、戴著黑色墨鏡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是胖迪。
她剛從劇組殺青，臉上還帶著沒卸干淨的粉底，眼圈底下有點發青，顯然是連軸轉沒睡好。
手里拎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整個人透著一股“老娘剛下飛機就來查崗”的彪悍氣息。
“楊老板！林一凡！”
胖迪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帶著血絲卻精光四射的大眼楮，直奔主題。
“我剛在車上查了網銀，咱們工作室賬上的錢呢？怎麼剩個零頭了？我是去拍了個戲，不是去坐牢了，你們怎麼趁我不在把錢給卷跑了？！”
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兩個大箱子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她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盯著屋里的一男一女，像是一只護食的小老虎。
楊蜜現在的狀態那是相當的飄，聞言不僅不慌，反而翹起了二郎腿，手里還端起那杯早已沒冰的冰美式，像是在品什麼絕世佳釀。
“淡定點，大明星。”楊蜜指了指林一凡，語氣慵懶，“錢在他那兒。”
胖迪瞬間調轉槍頭，那雙漂亮的眼楮瞪得圓圓的，死死盯著林一凡，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林一凡！你……你拿著錢干什麼去了？買房了？買車了？還是背著我倆偷偷去給哪個小網紅刷火箭了？說！”
這一連串的靈魂拷問，听得林一凡太陽穴直跳。
他指了指電腦屏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炒股。”
“炒……炒什麼？”
胖迪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大腦直接宕機。
“恆水醫藥。”林一凡補充了一句，目光掃過屏幕上那個綠油油的界面，“全倉梭哈。”
房間里瞬間安靜了三秒。
胖迪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恆水醫藥？那只傳說中業績造假、高管跑路、快退市的破股票？！”
她尖叫一聲，幾步沖到電腦前，雙手撐在桌子上，看著那個買入界面，整個人都不好了。
“四億七千萬？！林一凡你是不是瘋了？！咱們辛辛苦苦賺點錢容易嗎？那是我的血汗錢啊！你拿去打水漂听個響也好啊，扔股市里……這要是跌停了，咱們是不是得去天橋底下貼膜去？我還沒嫁人呢，我不想破產啊！”
胖迪的聲音都在抖，那是真真切切的心疼錢。
她的情緒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從進來的質問，到現在的驚恐，整個人處于一種即將崩潰的邊緣。
楊蜜看著她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了，別嚎了，把狼招來我可不負責。”
楊蜜站起身，走過去拍了拍胖迪僵硬的肩膀，把那個已經鎖定的賬戶界面展示給她看。
“雖然現在還沒變現，但是林一凡說了，這只票馬上就要起飛了。而且……”楊蜜頓了頓，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我們準備帶你也玩一把。怎麼樣，敢不敢？”
胖迪愣愣地看著楊蜜，又看看一臉淡定的林一凡。
她雖然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是個標準的吃貨和樂天派，但關鍵時刻那種敏銳的直覺比誰都準。
這兩個人，不對勁。
他們那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子里的篤定。
那種眼神，就像是獵人看著掉進陷阱的獵物，充滿了掌控感。
“真……能賺？”胖迪吞了口口水，聲音小了八度，呼吸微滯。
林一凡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麼？不敢？我看你平時在劇組為了搶個盒飯都能跟人打起來，現在怕了？”
激將法。
簡單，粗暴，但對付胖迪這種直腸子，百試百靈。
“誰怕誰啊！”
胖迪被戳中痛處，瞬間炸毛。
她二話不說，從隨身的斜挎包里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操作著，那手速快得都能看見殘影。
“我不管！反正錢是你們賺的，你們要是敢坑我，我就賴在你們家吃一輩子！吃到你們破產為止！”
幾秒鐘後，林一凡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條支付寶轉賬提示彈了出來。
【支付寶到賬︰3000萬元】
“卡里就剩三千塊生活費了，全給你們了！”胖迪咬著牙，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臉都漲紅了，“這可是我的嫁妝錢！要是虧了，林一凡，你以後左腿歸我，右腿歸楊蜜，你自己看著辦！”
林一凡看著賬戶上多出來的三千萬，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本4.7億，加上這3000萬，剛好湊個整，5億。
系統的安全閾值，達標。
他抬起頭，目光在胖迪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她那雙即便穿著寬松風衣也遮不住修長筆直的腿上。
“行。”林一凡輕笑一聲，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要是賺翻了，我這一身肉都歸你們。不過……”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目光在胖迪和楊蜜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停留在胖迪身上。
“你這腿也不錯，到時候要是虧了，你就把另一條腿留給我。”
“林一凡！你想得美！”
胖迪反應過來，臉瞬間紅成了大番茄，抓起桌上的抱枕就朝林一凡砸了過去。
“你就是個流氓！資本家！吸血鬼！”
楊蜜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她看著這一幕，眼底的陰霾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松。
這哪里是炒股，分明是一場豪賭。
但賭桌上坐著的是他們三個，這就足夠了。
5億資金，整裝待發。
林一凡隨手接住抱枕，放在腿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現在的每分每秒，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空氣里浮動著一種信任落地後的松弛，又夾雜著即將到來的資本博弈的鋒芒。
楊蜜揉了揉笑得有些酸疼的臉頰，重新坐直了身子，恢復了女老板的架勢。
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指了指桌上那堆積如山的文件，語氣變得正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