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衣香鬢影的晚宴上，他就像是一個闖入天鵝群的丑小鴨，顯得格格不入。
林一凡的直覺告訴他，這地方有戲。
他也沒多話，直接走了過去。
“這兒沒人吧？”林一凡拉開年輕人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年輕人被嚇了一跳，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抬頭，看清林一凡那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裝後，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連忙站起來︰“沒、沒人。您坐，您坐。”
他手足無措地想要把桌上的文件收起來，動作慌亂中差點把水杯踫翻。
林一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那份企劃書。
“摩的單車？”林一凡挑眉，手指在封面上輕輕點了點，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晚吃什麼，“這玩意兒，現在還有人搞？”
年輕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有人對這破項目感興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呃，是的……我是小陳，這項目是我……”
“我知道。”林一凡打斷了他，直接把企劃書翻開了。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
但他手里捏著的，是剛才李大海落荒而逃時，慌亂中踫掉的一份文件，恰好落在了這個角落。
林一凡剛才眼尖，看到了一眼，鬼使神差地就過來了。
此時此刻，他翻開那幾頁略顯粗糙的ppt打印紙，視線掃過那些枯燥的數據模型和市場預測。
【擬融資額度︰500萬天使輪】
【出讓股份︰10%】
林一凡的視線在“500萬”這個數字上頓了一下，隨即，他的瞳孔猛地縮緊，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在他眼前，原本空白的空氣里，突然浮現出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半透明面板。
那是系統的核心功能——【價值評估】。
一行行金色的數據像瀑布一樣刷屏而過，最後定格在企劃書上方︰
【項目名稱︰摩的單車（初創期）】
【創始人︰陳宇（小陳）】
【當前估值︰忽略不計】
【風險評估︰極高】
【林一凡預期回報率︰2100%】
“嘶——”
林一凡倒吸一口涼氣，捏著紙張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2100%？！
他差點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做投資這麼多年，見過翻倍的、翻五倍的，那都已經是祖墳冒青煙的項目。
這破單車項目，怎麼看怎麼像個無底洞，居然能給出這種離譜的數據？
這哪里是創業項目，這分明就是一台印鈔機啊！
林一凡強行壓下心里那股驚濤駭浪，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從企劃書上抬起來。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紙，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小陳是吧？”林一凡的聲音平靜得听不出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瞬間的震驚從未發生過，“這項目……有點意思。”
小陳原本灰暗的眼楮里瞬間燃起了一簇火苗，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您……您覺得有意思？剛才那個李總說我這簡直是異想天開，說誰會花錢去騎自行車，那是倒退……”
“李總？”
林一凡嗤笑一聲，合上企劃書，修長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懂個屁。”
林一凡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小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笑容里藏著野心，也藏著獵手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這項目，我要了。”
聲音不大，擲地有聲。
角落里的空氣瞬間凝固，連塵埃都仿佛靜止了。
鄭雄愣住了，那張因為長期熬夜而泛著油光的臉上，錯愕、驚喜、懷疑交織在一起，精彩得像個調色盤。
他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噎得發不出聲。
而在他對面，剛才還滿臉不屑的周總和陳總，此刻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口蒼蠅，尷尬得下不來台。
林一凡坐在那里，神色淡然，仿佛剛才那句足以引爆全場的話不是他說的。
他的視線並沒有在鄭雄身上停留太久，而是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了虛空處。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的視網膜上正瘋狂跳動著金色的數據流。
【項目名稱︰摩的單車（天使輪）】
【當前估值︰200萬人民幣】
【預期回報率︰2100%】
這哪里是單車，這分明是一台披著鐵皮外殼的印鈔機。
林一凡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控制得極好，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作為曾經在資本市場翻雲覆雨的操盤手，他太清楚此時此刻該擺出什麼姿態了——獵手在扣動扳機前，永遠是最平靜的。
“小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周總，那個挺著啤酒肚、手上戴著兩枚金戒指的中年男人。
他嗤笑一聲，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這項目要是能成，我把這桌子吃了。共享單車？哼，也就是騙騙補貼的玩意兒，滿大街的公共自行車都沒人騎，誰會花錢掃碼騎這種破銅爛鐵？”
旁邊的陳總也跟著附和，語氣里帶著濃濃的嘲諷︰“就是，小鄭啊，不是我說你，年輕人有夢想是好事，但也得腳踏實地。這項目我們內部評估過了，死路一條。這位小兄弟，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樣，怎麼眼神不太好使？想當冤大頭？”
鄭雄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緊緊攥著手里的企劃書，因為用力過大，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啦”聲。
那雙熬得通紅的眼楮里，羞憤的火苗在跳動，但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是一根寧折不彎的鋼筋。
“兩位老總，商業模式是可以迭代的……雖然現在有困難，但最後一公里的痛點是存在的……”鄭雄的聲音有些發顫，干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但他還是強迫自己把這些話講完，“兩百萬，只需要兩百萬啟動資金，我就能把模型跑通……”
“行了行了，散了吧。”周總不耐煩地擺擺手，像是趕蒼蠅一樣，“兩百萬？兩百塊我都嫌多。陳總，咱們走，去那邊看看那個搞VR的項目，至少那個听著還能忽悠點散戶。”
兩人站起身，臨走前還不忘用那種看傻子的眼神掃了林一凡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優越感和幸災樂禍。
鄭雄僵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頹然地塌在椅子上。
那種理想主義者的孤勇在現實的冷嘲熱諷下，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一只修長的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按在了他的企劃書上。
鄭雄猛地抬頭，撞進了一雙深邃而平靜的眼楮里。
林一凡沒有理會那兩個已經走遠的所謂“投資人”，他看著鄭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晚的天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兩百萬太少。”
林一凡松開手，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支鋼筆，那是他剛才在酒會上順手拿的，筆帽上還印著酒店的LoGo。
他在企劃書的空白處飛快地寫下一串數字，然後把筆帽“ 噠”一聲扣上。
“三百萬，我要49%的股權。”
這一聲，不亞于在平靜的湖面扔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旁邊還沒走遠的周總和陳總腳步一頓，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多少？49%？”陳總像是听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忍不住回頭嚷嚷道，“這小子瘋了吧？三百萬買堆廢鐵？還讓出49%？小鄭，你可得想清楚了，這可是把命根子賣給人家了！”
鄭雄的瞳孔劇烈收縮。
49%。
這是一個極度微妙的數字。
雖然不到51%的絕對控股，但作為創始人，如果出讓49%，意味著他依然擁有公司的控制權，但也僅僅是一步之遙。
他這個cEo，隨時可能被架空。
談判桌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變得粘稠而壓抑。
鄭雄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那是內心劇烈掙扎的外化表現。
資金鏈已經斷了，如果不注資，摩的單車連明天都撐不過去；可如果接受這個條件，他就真的還能掌控自己的心血嗎？
林一凡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甚至有空端起旁邊那杯沒氣的甦打水抿了一口。
他太懂這種心理博弈了，這時候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他給出的條件，看似是趁火打劫，實則是救命稻草。
三百萬，對于現在的鄭雄來說，就是旱苗逢甘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敲在鄭雄的心口上。
終于，鄭雄停下了手指的動作。
他抬起頭，眼底的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