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成了冰渣子，刺得人皮膚生疼。
她當然知道周維亮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是條瘋狗，因為昨晚林一凡當眾駁了他的面子，沒讓他拿到那個所謂的“寶貝”，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反咬一口，把髒水全潑在星耀身上。
在這名利場，毀掉一個女人，有時候只需要幾條語音，幾個似是而非的謠言。
楊蜜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瞬間淹沒了她。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甚至還在拼命地想要把公司帶出泥潭，可為什麼每一次，現實都要狠狠地給她一耳光？
前有狼後有虎，還有人在背後捅刀子。
“楊蜜？”
林一凡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不高不低，卻像是一把利刃，劃破了這層令人窒息的死寂。
楊蜜猛地抬頭，眼眶發紅，里面全是驚怒交加的水汽。
“林一凡，周維亮……”她喉頭哽住，不知道該怎麼把那些惡毒的話復述出來。
林一凡卻根本沒看她，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他正站在剛才那扇還沒關嚴實的洗手間門口，嘴里還叼著牙刷，滿嘴都是白花花的牙膏沫子。
手里舉著那個舊得掉皮的筆記本電腦，另一只手隨意地按在觸控板上，像是在展示什麼無關緊要的小廣告。
“周維亮？哦，那條老狗啊。”
林一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正好，省得我再找個理由跟你解釋這筆錢的來路了。”
楊蜜愣住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林一凡在說什麼，林一凡已經把那個發燙的電腦屏幕懟到了她眼前。
屏幕上是一個極其簡陋的交易界面，紅紅綠綠的線條像心電圖一樣跳動，而在屏幕正中央，那個巨大的、黑色的、加粗的數字，像是一顆核彈，在楊蜜原本已經一片空白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可用余額︰1,002,450,000.00】
“一……”
楊蜜張了張嘴，那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或者是還沒睡醒，又或者是周維亮的那些話氣得她產生了幻覺。
她使勁眨了眨眼，甚至抬手揉了一下，再看過去。
還是那個“1”，後面跟著整整齊齊、密密麻麻的八個“0”。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
十個億。
整整十個億！
“這……這是……”楊蜜的聲音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指尖冰涼，心髒卻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咚”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也就是公司賬上流動的那幾千萬，那還要算上所有的負債和待付款。
而現在，在這個狹小的、略顯凌亂的車廂里，這一串代表著天文數字的字符，就這麼輕飄飄地浮在她眼前。
“恆水醫藥，昨天高點清倉。”
林一凡終于把嘴里的牙刷拿了下來，隨手在杯子里涮了涮，那動靜大得像是要把杯子戳穿。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毛巾極其敷衍地擦了擦嘴角的泡沫，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說剛下樓買了一包煙，“這波行情吃到了魚身子，加上杠桿和之前的本金，大概就是這個數。這稅務局的人估計得瘋，不過那是財務該操心的事兒，你就不用操心了。”
轟——
楊蜜腦子里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什麼周維亮，什麼謠言，什麼信譽崩塌，在這一串數字面前，全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塵埃。
她猛地撲了上去，雙手死死地抱住那個電腦屏幕，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又像是抱著她失而復得的半條命。
“掐我一下！”
她猛地轉頭沖著林一凡嘶喊，聲音尖利得有些變調，甚至帶上了哭腔，“林一凡你掐我一下！快！我是不是在做夢？啊？這錢……這錢真是我賺的？真的是咱們星耀的？”
她的眼妝甚至都花了，原本精致的眼線因為揉眼而暈開了一點點，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卻又透著一股子癲狂的喜意。
那層平日里端著的、穩重得體的女強人面具，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那個背負著巨大壓力、幾近崩潰、渴望解脫的靈魂。
林一凡看著她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里卻閃爍著灼熱的光芒。
他斜倚著辦公桌，兩條長腿隨意地交疊著，手里還拿著那條擦了一半的毛巾，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懶散卻危險的氣息。
“瞧你這出息。”
他嗤笑了一聲，眼神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戲謔，“才十個億就把你嚇成這樣？以後要是見著百億千億，你是不是還得當場暈過去給我看？”
楊蜜被噎了一下，剛想罵回去，可視線一觸及屏幕上那行數字，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變成了喉嚨里一聲含混不清的嗚咽。
她想罵他囂張，想罵他不務正業，想罵他是個賭徒。
可她的手卻止不住地顫抖，指節因為用力按在鍵盤上而泛白。
十億啊。
這是多少個公司幾輩子都賺不來的利潤？
這一瞬間，她感到的不是對金錢的貪婪，而是一種劫後余生的戰栗，一種被人強行從懸崖邊拉回來的眩暈感。
那種震駭，混合著對他深不可測能力的臣服，在她心里攪成了一團亂麻。
林一凡看著她那副想罵又不敢、想哭又想笑的糾結模樣，心情似乎不錯。
他把毛巾往桌上一扔，雙手撐在身側，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像是要看穿她心底最深處的欲望。
“楊蜜，這錢干淨，燙手，但能救命。”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每一個字都敲在楊蜜的心口上，“有了這筆錢，周維亮那條老狗放的屁，還有那些牆倒眾人推的謠言，算個屁。”
楊蜜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里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髒。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明明只是穿著一件簡單的襯衫，頭發甚至還有點亂，嘴里含著牙膏沫子的時候一點都不正經，可此刻，在她眼里，這個男人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神性的光圈。
那是逆轉乾坤的能力。
“林一凡！”
楊蜜突然大叫了一聲，聲音大得把林一凡都嚇了一跳。
她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原本頹喪、驚怒、惶恐的情緒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你吃喝拉撒我全包了！”
她指著林一凡，手抖得厲害，臉上卻綻放出一個燦爛得有些扭曲的笑容，“以後你的衣服我買！你的飯我做！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提‘AA’兩個字，我跟你急！這哪是財神爺啊，這就是我親祖宗！”
說完，她根本不等林一凡反應，原地像個孩子一樣蹦了兩下，鞋跟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哈哈哈哈！我有衣服穿了！我有飯吃了！我有命活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滑過臉頰，滴在那昂貴的地毯上。
窗外，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正好穿透雲層，潑灑在她有些凌亂的發梢上，給那幾縷碎發鍍上了一層金邊。
那種劫後余生的狂喜，在這狹小的空間里肆意蔓延，刺破了之前所有的壓抑和陰霾。
林一凡看著她像個瘋婆子一樣又哭又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台還顯示著十億余額的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屏幕上的畫面瞬間切換，變成了一個轉賬界面。
“行了，別傻樂了。”
林一凡的聲音瞬間恢復了那種冷靜、理性的調子，像是一盆溫水，澆在楊蜜躁動的心頭。
他把電腦重新推到她面前，指著屏幕上那個還沒填寫的金額欄，目光銳利，語氣不容置疑。
“既然你要包我，那咱們就先把賬算清楚。”
楊蜜的笑聲戛然而止，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淚花，湊過去一看。
只見屏幕上赫然是路導的收款賬戶頁面，上面的金額一欄正閃爍著光標。
林一凡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鼠標上，側過頭，看著楊蜜那雙還帶著紅血絲的眼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楊老板，這錢放著也是貶值。听說路導最近那部戲的宣發資金鏈有點緊，咱們是不是……該去‘慰問’一下了？”
楊蜜的手指僵在半空，並沒有如林一凡預想的那樣落下。
那一瞬間的停頓，讓車廂里原本躁動的空氣驟然冷卻。
林一凡挑了挑眉，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見楊蜜那只懸著的手猛地一揮，像是揮刀斬斷了什麼羈絆，直接在觸控板上劃出了一道凌厲的弧線。
“慰問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