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牙，聲音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那個“狠”字甚至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
“林一凡，你是不是傻？”楊蜜猛地轉過頭，那雙剛才還掛著淚珠的眼楮此刻亮得嚇人，像是兩團燃燒的鬼火，映出一種近乎癲狂的貪婪與決絕，“你自己都說這波行情是魚身子，後面還有肉。咱們現在手里有子彈，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去填路導那個無底洞？”
林一凡看著她，眼神微微一凝︰“你是說……”
“全投進去。”
楊蜜的聲音在顫抖，那是腎上腺素飆升導致的生理反應。
她死死盯著那個轉賬界面，手指飛快地操作，撤銷了那筆原本要匯給路導的五千萬，然後打開了另一個窗口。
那是林一凡的操盤賬戶。
“這里一共是4.72億。”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發出“啪啪”的脆響，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林一凡的心口上，“林一凡，我不管你買什麼，做多還是做空，哪怕你去買彩票，這錢，你得給我變出花兒來。”
“楊蜜，冷靜點。”林一凡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試圖打斷這種瘋狂的舉動，“這是全部流動資金。全部。一旦虧損，路導那邊咱們交不了差，公司賬上連買廁紙的錢都沒了。”
“我冷靜？我很冷靜！”
楊蜜一把甩開他的手，動作大得差點把電腦掀翻在地。
她轉過身，整個人幾乎是撲到了林一凡面前，兩人的鼻尖相距不過幾厘米。
林一凡甚至能聞到她呼吸里帶著的淡淡酒氣和那股子混合著香水的、名為“野心”的味道。
“林一凡，你看我像是不冷靜的樣子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猙獰的笑，“我當了那麼多年的老好人，那麼多看人臉色、被人拿捏的日子，我受夠了！現在機會就在眼前，老天爺把刀遞到了我手里，你讓我去切糕點？”
她指著屏幕上那行最終確認的數字，眼神灼亮得像是要燒穿那層玻璃。
“這4.72億，是我楊蜜這二十幾年全部的身家性命，還有你剛才給我的那一點點底氣。”她深吸一口氣，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我全壓了。贏了，咱們把嘉行買回來，讓那些看笑話的人跪著說話；輸了，咱們就去橫店擺攤賣盒飯，你負責收錢，我負責洗碗。”
“這一把，我不听天，我只听你的。”
話音落地，最後一聲回車鍵被重重敲下。
屏幕閃爍了一下，彈出一個綠色的“轉賬成功”提示框。
那一瞬間，楊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軟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昂貴的真皮座椅上。
這是真正的孤注一擲。
是那種把自己連皮帶骨扔進絞肉機里，賭最後能煉出一顆金丹的瘋狂。
林一凡看著她，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這就是楊蜜。
平日里看著溫婉大氣，實際上骨子里藏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狠戾。
那種被生活逼到絕境後爆發出的能量，足以嚇退任何一個男人。
但他不是被嚇退的，他是被點燃了。
“行。”
林一凡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術刀般的冷峻。
他把電腦重新抱回懷里，手指搭在鍵盤上，那種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覺瞬間回歸。
“既然楊老板這麼看得起我，那我就陪你瘋這一把。”
他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啪啪啪啪”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內密集地炸響，像是一場急促的暴雨。
屏幕上的藍光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將他的五官勾勒得如同雕塑般冷硬。
【賣出開倉︰焦煤期貨2405合約 - 8000手】
【買入開倉︰滬深300股指期貨 - 多單對沖】
【建倉︰新能源鋰礦龍頭A - 3500萬】
【建倉︰老字號中藥企業b - 2800萬】
【短線埋伏︰傳媒娛樂板塊c - 1500萬】
十幾只標的在短短兩分鐘內被迅速拆解、組合。
林一凡的眼楮死死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買賣盤口，大腦飛速運轉。
這是一場在刀尖上的舞蹈。
4.72億的資金體量，一旦入場，就像是巨鯨入水，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發巨大的波瀾。
他必須把資金分散到十余個不同的籃子里，利用杠桿效應最大化收益，同時還要在關鍵節點設置對沖防火牆，防止主力資金惡意絞殺。
這種操作強度，哪怕是對于前世的他來說，也是極高難度的挑戰。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流進眼楮里，蟄得生疼，但他連眨都沒眨一下。
再快一點。
那種在懸崖邊緣飆車的失控感，正在一點點侵蝕他的神經。
但他必須扛住。
因為此刻，坐在他身邊的這個女人，把命都交給了他。
“最後一只標的。”林一凡低聲喃喃，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
屏幕上，最後的一筆資金正準備注入一只不起眼的化工股。
突然，盤口上出現了一筆詭異的萬手大單，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盯著他，猛地撲了上來。
林一凡瞳孔猛地一縮，眼底閃過一絲隱憂。
這節奏……不對。
這市場里除了他，還有狼。
但他沒有退路。
“鎖倉！”
他低喝一聲，手指狠狠敲下回車鍵。
屏幕上的曲線瞬間拉出一道陡峭的直線，紅綠交替間，幾億資金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徹底融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資本海洋。
“搞定。”
林一凡靠回椅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指尖因為剛才那幾分鐘的高強度操作而微微有些發麻，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種深深的疲憊感順著脊椎爬上來，但他不敢表現出來，只是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楊蜜。
楊蜜正死死盯著屏幕，像是要把那個界面看穿。
“怎麼樣？”她聲音發干，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進去了。”林一凡淡淡地說，隨手合上電腦，“剩下的，就交給時間。”
他沒說剛才那一瞬間的驚險，也沒提盤口那筆詭異的萬手大單。
這種時候，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擊碎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
他只需要告訴她結果。
至于風險，他一個人扛著就夠了。
橫店影視城，《長河》劇組片場。
正午的太陽毒辣得像是要烤化一切，空氣里彌漫著塵土和膠皮燒焦的味道，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听得人心煩意亂。
巨大的黑色搖臂像是一只沉默的巨獸，橫亙在片場上空，遮蔽了那一小塊難得的陰涼。
導演監視器後面，路導癱坐在折疊椅上，那件原本很有質感的黑色polo衫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前胸後背上，顯出幾分狼狽。
他仰著頭，喉結劇烈滾動，那是半瓶礦泉水正順著食道滑下去的聲音。
“咕咚。”
最後一口溫水咽下，並沒有帶走多少燥熱，反而激起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空虛。
“路導，這都幾點了。”
旁邊的副導演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燈光組那邊說電池快沒電了，要是再不開拍，下午這光就搶不回來了。而且……群演那邊也有點情緒，剛才听說是盒飯還沒到。”
路導捏扁了手里的空礦泉水瓶，塑料瓶發出“ 嚓”一聲脆響，在這悶熱得讓人發瘋的空氣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沒說話，只是煩躁地把瓶子往地上一扔。
那瓶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堆亂糟糟的電纜旁邊，顯得孤零零的。
他當然知道幾點了。
他比誰都急。
他的手機就放在膝蓋上的那條短褲上，屏幕黑著，安靜得像塊死磚頭。
沒有震動，沒有提示音，更沒有期待中的銀行到賬短信。
說好的上午十點。
這都十二點半了。
林一凡那個小年輕，該不會是在耍他吧？
還是說，那個楊蜜根本就沒打算給這筆錢？
這種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讓他心里發慌，後背發涼。
這要是錢沒到位，下午那場重頭戲根本沒法拍。
道具組那邊催著要特效粉，制片那邊催著要結之前的尾款，要是今天再發不出錢，這劇組明天就得停擺。
到時候，外面那些媒體，圈子里那些同行，指不定怎麼笑話他。
“路導？”
副導演見他不說話，壯著膽子又叫了一聲。
“催什麼催！再等等！”
路導猛地轉過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楮里全是火氣，嚇得副導演縮了縮脖子，趕緊退到一邊去了。
他強撐著那副大導演的體面，不想讓人看出他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