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抓著一把林一凡剛才從不知道哪個角落順來的原味瓜子，正熟練地嗑著，速度之快，堪比在片場背台詞。
“林一凡，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胖迪一邊吐出一片瓜子皮，一邊壓低聲音抱怨，眼尾飛揚，帶著一股子卸下防備後的慵懶和放松，“這種大場面，居然沒給我安排個位置，非得縮在這最後一排吃灰。”
林一凡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手里正拿著瓶礦泉水，看著這位在鏡頭前光鮮亮麗的女明星此刻像個倉鼠一樣鼓著腮幫子，嘴角忍不住抽搐︰“姑奶奶，那是你的自拍照太大了，放不下。再說了，這位置多好，天高皇帝遠，想干嘛干嘛。”
“也是。”胖迪哼哼兩聲，伸手又去搶林一凡手里那半袋瓜子，“不過這瓜子味道不錯，哪買的？回頭給姐整兩箱。”
她指尖沾著細碎的殼，臉上那種毫無防備的愜意與台上那種緊繃的氛圍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林一凡剛想提醒她收斂點，這可是全網直播，雖然鏡頭大概率掃不到這犄角旮旯，但萬一呢？
就在這時，台上的李哥突然做了一個手勢，聚光燈瞬間調轉方向，直直地刺向了台下。
“既然大家這麼熱情，那我們隨機抽一位幸運嘉賓上來聊聊！”李哥拿著話筒，眼神卻死死盯著那個剛剛還在後台發飆的楊蜜，“來，把鏡頭給到——楊蜜！”
大屏幕瞬間切到了楊蜜那張精致的臉。
她顯然愣了一下，但隨即那種職業素養讓她在半秒鐘內切換出了完美的笑容。
她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擺，邁著從容的步子走上舞台。
“楊蜜最近可是風頭正勁啊，听說你們公司最近又有大動作？”李哥把話筒遞過去，眼神里全是“快說話快拖延時間”的暗示。
楊蜜站在舞台中央，燈光打在她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她微微側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最後一排那個還在埋頭苦吃的身影上，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而真摯。
“大動作談不上，不過確實有個好消息想跟大家分享。”楊蜜的聲音清亮，透著一股子由衷的驕傲，“這次金鷹節，我們嘉行有一位非常優秀的演員入圍了。她在拍戲的時候有多拼，我可是親眼見過的。為了一個鏡頭，能在泥地里滾一天，連飯都顧不上吃。那種敬業和拼勁，我覺得才是作為一個演員最寶貴的品質。”
說到這，她眼眶微紅，像是想起了胖迪在片場受的那些委屈，語氣更是熱切到了極點︰“有時候看著她那麼拼命，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們做老板的太苛刻了。但我知道，她是真的熱愛這個行業。所以，我也想借此機會，祝她今晚能有個好收獲。”
台下掌聲雷動。
楊蜜的這番話，既夸了藝人，又立住了老板的人設，堪稱滿分答卷。
李哥在旁邊听得都要感動哭了，這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拖延戰術！
然而，就在這時，李哥的耳麥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指令，那是總負責人近乎咆哮的聲音︰“別廢話了！頒獎嘉賓到了！直接頒獎！馬上！把那個獎頒了！別采訪了！”
李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秒，但他畢竟是老江湖，手里的動作沒停，直接揚聲喊道︰“說曹操曹操到！既然楊蜜提到了這位優秀的演員，那我們就直接進入今天的重頭戲——本屆金鷹節‘觀眾最喜愛女演員獎’！”
全場掌聲轟鳴而起，音樂聲瞬間拔高，氣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楊蜜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就听見李哥對著鏡頭高聲念出了那個名字︰
“獲獎者是——迪麗熱巴！”
那一瞬間，楊蜜的笑容驟然僵在了臉上。
她的瞳孔微微震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不是別人，正是胖迪。
她下意識地回頭，想要尋找那個身影，卻只見大屏幕上的畫面隨著音樂的高潮猛地一閃——
導播的手顯然比腦子快了一步。
為了配合獲獎名單，直播鏡頭極其精準地切向了最後一排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全場幾千萬觀眾，在這一刻，通過4K高清大屏，看到了極其震撼的一幕。
屏幕上，胖迪正捏著一顆瓜子，指尖懸在唇邊，眼神發直地盯著那顆瓜子，腮幫子還微微鼓著，嘴角甚至還沾著一點點細碎的瓜子殼。
她那副呆滯、放松、甚至帶著點“人間不值得”的表情，在幾百萬像素的鏡頭下被無限放大，連那一根根顫動的睫毛都清晰可見。
那是一種完完全全的、徹底的、毫無防備的——懵逼狀態。
如果說剛才的掌聲是雷霆，那現在的安靜就是深淵。
胖迪的大腦在那一瞬間是一片空白的。
她只記得剛才好像听見有人在喊什麼“獲獎者”，然後周圍的人突然都站了起來，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就直直地射向了她。
那種羞恥感就像是被點燃的草原大火，順著她的腳底板瞬間燒到了天靈蓋。
她的耳根燒得滾燙，甚至連腳趾都在那雙被踢掉的高跟鞋里尷尬地蜷縮發麻。
“我……靠……”
她干巴巴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小得像是喉嚨里卡了塊石頭。
旁邊的林一凡也沒好到哪去。
他看著大屏幕上那個被定格的特寫，只覺得眼前一黑，心里那萬馬奔騰的場景比剛才的掌聲還要壯觀。
這哪是領獎啊，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上去！快上去！”林一凡反應過來，一把按住胖迪那還在顫抖的肩膀，壓低聲音吼道，“別發呆了！全國人民都在看著呢！”
胖迪猛地回過神來，慌亂中一把將手里剩下的半把瓜子全都塞進了林一凡的手里，甚至因為動作太大，好幾個瓜子殼飛濺到了他的西裝領口上。
“起開！”
她低呼一聲，也不管腳上還沒穿好鞋，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起身的那一刻，高跟鞋的後跟被她慌亂地勾住，差點沒直接摔個狗吃屎。
“嘶——”
她咬著牙，那一腳踩得結結實實，卻顧不上疼。
她在林一凡驚恐的目光中，憑借著某種求生本能，硬生生地把那只高跟鞋蹬在了腳上，然後像是個即將奔赴刑場的戰士，邁著僵硬的步子，從最後一排往舞台中間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台上的楊蜜看著大屏幕上那個慌亂得像個兔子一樣的身影，心里那股震驚瞬間被一股子心酸和無奈取代。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更是一個聰明的老板。
這種時候，任何的猶豫和停頓都會讓胖迪陷入萬劫不復的輿論漩渦。
“迪麗！”
楊蜜突然往前邁了一步，打破了那種詭異的沉默。
她聲音有些顫抖，眼眶里的淚水在這一刻恰到好處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在燈光下晶瑩剔透。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她張開雙臂，在胖迪顫顫巍巍地爬上台階的那一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用力的擁抱。
這個擁抱太緊，緊得胖迪都能感覺到楊蜜在發抖。
“別怕。”楊蜜在胖迪耳邊低語，語速快得像是在念咒，“把你那瓜子味兒給我咽下去！笑！給我笑！”
胖迪被這一聲吼得渾身一激靈，那股子社死的恐懼反而被壓下去了大半。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動起臉部肌肉，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但眼淚卻配合得天衣無縫地流了下來。
“謝謝……謝謝蜜姐……”
她帶著哭腔，聲音哽咽，听得台下的觀眾一陣唏噓。
這哪是領獎啊，這是受了多大委屈啊！
李哥看著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雜陳。
他看著胖迪那張妝都差點哭花的臉，還有那一嘴沒來得及擦干淨的瓜子屑，腦子一抽，脫口而出︰
“看來我們的熱巴是真餓了啊，這上台領獎都像是來進貨的！這種拼勁，不愧是楊蜜姐調教出來的藝人！”
這一句調侃，瞬間把那種尷尬到了極點的氛圍給拉了回來。
全場哄堂大笑，掌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善意和包容。
胖迪站在舞台中央，手里被塞進了那個沉甸甸的金鷹女神杯。
她感覺那獎杯像是燙手的山芋，又像是救命稻草。
她緊緊攥著話筒，指節用力到發白，掌心里全是冷汗。
燈光太亮了，亮得她看不清台下林一凡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也看不清那些前輩們臉上各異的表情。
她只能感覺到楊蜜站在她身側，像是一堵牆，替她擋住了大半個世界的目光。
“我……”
胖迪張了張嘴，嗓子干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大屏幕，那上面還定格著自己剛才嗑瓜子的蠢樣，照片邊上甚至還被人p了個“震驚”的表情包。
她感覺自己的臉又熱了起來，這次是真的要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