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看著鏡子里那個眼尾發紅、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的自己，那眼神像是一只受傷卻依然齜著牙的小獸。
“訂。”
她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轉身抓起桌上的化妝包，手背上青筋凸起，“走，去高鐵站。”
長沙，某商務車內。
林一凡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听著听筒里傳來的“嘟嘟”聲，尷尬地抓了抓頭發，感覺自己的臉皮都快被這一波操作給磨穿了。
“這下……徹底得罪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後座。
楊蜜正縮在角落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真皮座椅的邊緣，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他。
“那個……林一凡，”楊蜜的聲音有點發虛，“你說……她會不會氣得直接解約啊？”
“解約倒不至于，”林一凡搖了搖頭，神色有些復雜，“不過估計咱們倆的好感度，在她那兒已經跌到負數了。畢竟這事兒……確實太不靠譜了。”
他想了想，拿起手機又給迪麗熱巴發了條微信。
【胖迪，是我疏忽了。
高鐵那個方案……雖然辛苦點，但只要能在明早趕到，紅毯還來得及。
我已經安排了車在長沙南站接你，咱們場館見。】
過了許久，那邊才回了兩個字。
【呵呵。】
林一凡看著那兩個字，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哪是回復，這分明是追殺令。
凌晨時分，高鐵站出口。
夕陽像是一團燃燒的烈火，將整個城市的天空染成了血紅色。
林一凡和楊蜜並沒有回酒店，而是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了高鐵站。
兩人站在出站口，看著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都像是揣著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來了！”楊蜜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戴著鴨舌帽、穿著一身寬松衛衣、推著行李箱的身影。
雖然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氣場，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迪麗熱巴走出閘機的那一刻，目光像是一把冰錐，直直地刺向了站在欄桿外的林一凡。
那眼神里沒有往日的嬉笑打鬧，只有無盡的幽怨和憤怒。
周圍有幾個路人似乎認出了她，正準備拿出手機拍照，卻被她身上那股子冷冽的氣息嚇得縮回了手。
林一凡硬著頭皮迎了上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個……胖迪，辛苦了辛苦了，路上還順利吧？”
迪麗熱巴沒有說話。
她只是冷冷地掃了林一凡一眼，然後直接無視了他伸過來想要接行李的手，徑直走向了停在路邊的商務車。
那一瞬間，林一凡感覺自己的手僵在半空中，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車廂內。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迪麗熱巴坐在最後一排，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精致卻毫無血色的臉。
她沒有看坐在前排的楊蜜，也沒有理會正努力想要調節氣氛的林一凡，只是自顧自地閉上了眼楮，頭靠在車窗上，像是要把這一路上的疲憊都隔絕在外。
小雯——那是長沙這邊臨時安排的助理，顯然沒見過這陣仗，手里捧著要換的禮服，手微微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姐，這……這是你要穿的禮服。”
小雯顫顫巍巍地把袋子遞過去。
迪麗熱巴睜開眼，瞥了一眼那件禮服，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冰，“出去。”
小雯如蒙大赦，趕緊打開車門溜了下去。
車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窗外的夕陽將車廂內染成了一片血紅，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楊蜜終于忍不住了，她轉過身，看著迪麗熱巴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心里一陣刺痛。
“胖迪……”楊蜜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干澀，“對不起。”
這三個字一出，迪麗熱巴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楮此刻卻通紅一片。
她死死地盯著楊蜜，嘴唇顫抖著，像是想說很多很多話，但最終，那些話都在喉嚨里堵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和哽咽。
“楊蜜，你是不是覺得，只要給了錢，就可以隨便欺負人？”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了楊蜜的心上。
楊蜜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六千六百萬……”迪麗熱巴嗤笑了一聲，眼淚終于還是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得嚇人，“你們是不是覺得，這錢一給，我就得給你們當牛做馬，連這種丟人的事兒都得忍著？”
“不是的，胖迪，你听我解釋……”林一凡急了，趕緊插話，試圖把火引到自己身上，“這事兒是我疏忽了，跟楊蜜沒關系……”
“閉嘴！”
迪麗熱巴猛地轉過頭，眼神凌厲地瞪向林一凡，那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憤怒，“林一凡，你少在這兒裝好人。你們倆，沒一個好東西！”
說完，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兩人，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哭聲。
車廂里靜得可怕，只有她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鳴笛聲。
林一凡和楊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無奈和愧疚。
這事兒，確實做得太不地道了。
過了許久，哭聲漸漸小了。
迪麗熱巴抽出一張紙巾，狠狠地擦了一把臉，然後轉過身，臉上雖然還帶著淚痕，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平靜下面，藏著深深的不滿。
“車上有化妝包嗎？”
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決絕。
小雯趕緊在前面的儲物格里翻找︰“有……有。”
“拿來。”
迪麗熱巴接過化妝包，對著後視鏡，開始熟練地打底、描眉。
她的動作很快，也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泄在這一層層粉底上。
“今晚的紅毯，我不會輸。”
她一邊畫著眼線，一邊冷冷地開口，語氣里帶著一股子狠勁，“但你們欠我的，這筆賬，我記下了。”
林一凡和楊蜜對視一眼，都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司機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司機接起電話，听了幾句，臉色突然一變，轉過頭看向林一凡，眼神里滿是焦急。
“林總，現場那邊出事了。”
林一凡心里一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怎麼了？”
“主持人李哥剛打來電話，”司機咽了口唾沫，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說現場那邊出了點亂子，頒獎流程……好像走不下去了。”
“頒獎流程……走不下去了？”林一凡心里咯 一下，那股子不祥的預感瞬間變成了現實。
司機咽了口唾沫，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後座氣壓極低的兩人，聲音都在抖︰“李哥說，原本安排的頒獎嘉賓那輛車在高速上追尾了，人倒是沒事，但這會兒被堵在五公里外，根本進不來場。導播在耳麥里都要罵娘了，讓他必須拖住，至少拖二十分鐘。”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但這回不是尷尬，是那種暴風雨前的低壓。
“二十分鐘？”楊蜜冷笑一聲，剛要發作，卻突然感覺口袋里的手機震得像是裝了個馬達。
她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赫然是李哥發來的一條只有三個字的微信︰【救場！】
長沙國際會展中心，金鷹節直播現場。
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燙得人頭皮發麻。
主持人李哥臉上的笑容已經維持到了極限，額角那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高清鏡頭下無處遁形，雖說化妝師剛補過粉，但那股子焦灼感順著耳麥里導播的咆哮聲，幾乎要溢出屏幕。
“各位觀眾朋友們，今天的盛典可謂是眾星雲集，精彩紛呈啊。”李哥的聲音依舊沉穩，只有捏著話筒指節發白的手暴露了他的緊張，“既然大獎還沒到揭曉的時刻，咱們不妨來點輕松的——隨機采訪！來，把鏡頭給到台下！”
話音剛落，台下的女明星們幾乎在同一瞬間挺直了腰背，臉上那種恰到好處的、矜持而又期待的微笑像是焊在了臉上，連眨眼的頻率都出奇的一致。
空氣凝滯得幾乎能听見心跳聲，每個人都在心里盤算著待會兒說些什麼才能既顯情商又不搶風頭。
而在這一片光鮮亮麗的海洋最後方，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 嚓。”
一聲清脆得有些突兀的聲響，被淹沒在巨大的音響回聲里。
胖迪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那雙剛才還在紅毯上熠熠生輝的高跟鞋此刻已經被她偷偷踢到了一邊，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舒服得她差點沒哼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