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是不是覺得這金鷹節就是咱們家的後花園？”楊蜜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里淬過一樣，“一個在台上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搶空氣，一個在台下像喂貓一樣逗弄自家藝人。怎麼著，是不是還得給你們倆頒個‘最佳雙人小品獎’啊？”
林一凡無辜地聳了聳肩，把手里的蝦片袋子往身後藏了藏，臉上那種欠揍的笑容依舊沒變︰“楊蜜姐，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這是在給咱們的雙冠王……助興。你看，這多有話題度啊。”
“話題度？”楊蜜氣得笑出了聲，眉心緊緊地鎖在一起，像是打了個死結，“全網都在笑話嘉行的藝人沒見過世面，餓了三天三夜似的！這叫話題度？這叫車禍現場！”
胖迪縮了縮脖子，眼神委屈巴巴地飄向林一凡，又看了看楊蜜，那種剛拿獎的興奮早就被這一頓罵給沖沒了，只剩下滿心的懊惱。
“楊蜜姐……我錯了。”胖迪小聲嘟囔著，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我就是……就是太餓了。而且他那個蝦片……真的挺香的。”
“香你個頭！”楊蜜沒好氣地戳了一下胖迪的腦門，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行了，趕緊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待會兒還有慶功宴，要是再給我出⼳蛾子，我就把你那兩個獎杯給砸了抵債！”
三人正鬧著，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喲，這又是演哪出啊？雙冠王還要不要形象了？”
聲音溫溫軟軟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嬌嗔。
林一凡眉頭一挑，轉過頭去。
只見嫣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晚禮服，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正笑盈盈地站在通道口。
她的目光在胖迪手里那兩個金燦燦的獎杯上掃過，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嫣嫣姐。”胖迪趕緊站直了身子，雖然臉上還帶著淚痕，但那種職業性的條件反射讓她瞬間換上了一副乖巧的面孔。
嫣嫣款款走來，並沒有急著安慰，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番胖迪，然後才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幫胖迪理了理有些凌亂的劉海。
“行了，別苦著個臉了。”嫣嫣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股暖流，“雖然剛才那出‘搶零食’的戲碼是有點……離譜，但往好處想，這未必不是好事。”
楊蜜冷哼一聲，顯然還在氣頭上︰“好事？把金鷹節演成小品，這也算好事？”
“當然算。”嫣嫣抿了一口香檳，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眼底的笑意並沒有到達深處，反而透著一股子清醒的算計，“這年頭，流量為王。雙冠王是榮耀，但也容易招黑。可現在呢？全網都在討論她吃零食的樣子，覺得她真實、可愛、接地氣。這一波操作下來，胖迪的路人緣能不降反升，直接破圈。”
她轉過頭，看向楊蜜，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這叫‘黑紅也是紅’，而且這種紅，比那種高高在上的女神人設要穩固得多。你們啊，這是因禍得福了。”
楊蜜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一層，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但還是有些不甘心地瞪了林一凡一眼。
林一凡卻只是淡淡一笑，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門道，但他更清楚，這所謂的“破圈”，背後往往藏著更大的漩渦。
“不過嘛……”嫣嫣的話鋒突然一轉，目光越過幾人，投向了通道的另一端，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今晚的麻煩，可能才剛剛開始。”
林一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通道盡頭，幾個人影正逆著光走過來。
為首的那個人，身形略顯富態，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臉上的笑容油膩得像是剛從油缸里撈出來。
他的眼楮不大，但目光卻很陰鷙，像是一把探針，先是肆無忌憚地在胖迪縴細的腰肢和修長的腿上掃了一圈，然後才像是確認了什麼似的，釘向了楊蜜的瞳孔。
甦有為。
商世集團藝人部副總，圈內出了名的笑面虎。
而他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
那人低著頭，一副恭敬順從的模樣，手里提著一個公文包，像是個剛入行的小助理，但林一凡一眼就認出了他。
李有峰。商世新簽的那個所謂“頂流預備役”。
“喲，這不是咱們的雙冠王嗎？”
甦有為還沒走近，那聲音就已經飄了過來，帶著一股子讓人很不舒服的親熱勁兒，“恭喜啊，楊蜜，這回嘉行可是出了大風頭了。”
楊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下意識地往胖迪身前擋了半步，隔絕了甦有為那道讓人作嘔的視線。
“甦總。”楊蜜的聲音冷冷的，听不出半點好感，“怎麼，商世現在連別人的慶功宴都要來湊熱鬧？”
“瞧你說的。”甦有為走到幾人面前，並沒有在意楊蜜的冷淡，反而自來熟地拍了拍手，那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顯得格外刺耳，“咱們都是老朋友了，來看看老朋友，敘敘舊，有什麼不對？”
他說著，眼神再次飄向胖迪，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而且，這次金鷹節，咱們有峰可是也提名的。雖然……最後惜敗，但在我心里，有峰的實力，那可是不輸給任何人的。”
李有峰依舊低著頭，只是微微鞠了個躬，像是一道沉默的剪影，映在甦有為手里那晃動的酒杯光暈里，顯得格外壓抑。
“惜敗？”林一凡插了一句，他隨手把手里空了的蝦片袋子團成一團，隨手塞進褲兜，語氣懶洋洋的，卻精準地戳中了痛點，“甦總，這投票可是實打實的。輸了就是輸了，惜敗這詞兒，那是給弱者找的遮羞布。”
甦有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眼底劃過一絲陰狠，但很快就被掩飾了過去。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林一凡，那種壓迫感像是無形的大網，悄然籠罩下來。
“林總這張嘴，還是這麼不饒人啊。”甦有為冷笑了一聲，突然上前一步，逼近了楊蜜，聲音壓低，帶著一股子威脅的味道，“不過，贏了獎是好事，但別高興得太早。這圈子里的風向，變得比翻書還快。有些賬，咱們還是得算清楚。”
楊蜜的脊背瞬間繃緊，她能感覺到甦有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濃烈的惡意。
“甦總有什麼話，直說。”楊蜜冷冷地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楮。
甦有為眯了眯眼，目光再次落在胖迪身上，那種貪婪毫不掩飾，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听說嘉行最近資金鏈有點緊？那個什麼《古劍奇譚》的項目，咱們商世可是很有誠意的。不過嘛……既然胖迪拿了雙冠王，這片酬嘛，是不是該按照‘老朋友’的價碼，重新談談？”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仿佛在他眼里，面前的這三個人，不過是他砧板上的魚肉。
林一凡站在一旁，看著甦有為那張油膩的臉，嘴角微微勾起。
甦有為身後的李有峰，依舊保持著那個鞠躬的姿勢，像是個沒有生命的木偶。
“至于有峰，”甦有為突然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李有峰的肩膀，力道有點大，拍得李有峰身子微微一晃，“既然這次沒拿到獎，那以後的發展，還得仰仗各位‘前輩’多多提攜。特別是楊蜜姐，听說這戲里有個女二號，特別適合……抬轎子。”
通道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宴會廳隱約傳來的踫杯聲，像是一把鈍鋸子在拉扯著每個人的神經。
甦有為那雙眯縫眼里的精光毫不掩飾，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死死纏繞在楊蜜身上。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那上面一枚並不起眼的袖扣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楊蜜，咱們也是老交情了。”甦有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商世這次拿出來的資源，那是頂級的。李有峰雖然是個新人，但那是為了捧他。你若是肯在這部戲里做個綠葉，片酬嘛……我也好跟上面交代，打個折，算你友情價，三千萬，怎麼樣？”
三千萬。
對于一個剛剛拿了雙冠王的頂流影後來說，這簡直是在打發叫花子，更別提那個所謂的“綠葉”角色，明擺著是要讓楊蜜去給一個還在甚至算不上十八線的糊咖抬轎子。
楊蜜站在原地，穿著禮服的後背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嘴里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那點刺痛感勉強讓她維持著臉上最後一絲得體的表情，不至于當場崩潰。
這就是資本的嘴臉。
那個所謂的“天價對賭協議”，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死死扣在了嘉行的脖子上。
甦有為不僅要在財務上榨干他們的最後一滴血，現在還要在精神上把他們的尊嚴踩在腳底摩擦。
“怎麼？覺得少了？”甦有為見楊蜜不說話，以為她是怕了，嘴角的油膩笑意更甚，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游走，“要是覺得委屈，可以讓胖迪也進來嘛。雙影後作配，這排面，絕對給足了你們嘉行面子。胖迪，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