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導，你先別急。”楊蜜的聲音很低，透著一股子疲憊，“宣發的事，我也在想辦法……”
“想辦法？你想什麼辦法了？”路導根本不買賬，語氣咄咄逼人，“我剛剛得到消息，商世那邊發話了，要把所有跟《寶貝兒》有關的渠道都封死！楊總，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還是說，嘉行根本就沒錢做宣發了？”
這一句話，直接戳中了楊蜜的肺管子。
她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路導那沉重的呼吸聲，順著電波傳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過了好幾秒，楊蜜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干澀︰“路導，有些事，我也沒辦法。商世那邊確實在針對我們。發行渠道……確實被他們掐死了。”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那種沉默，比剛才的咆哮更讓人窒息。
楊蜜能感覺到路導此刻的絕望。
一個導演，眼看著自己的心血就要因為資本的游戲而胎死腹中，這種無力感，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
良久，路導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不再是剛才的暴怒，而是變成了一種死寂般的平靜，那種平靜里，透著一股心如死灰的味道。
“楊總，你知道這片子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路導的聲音有些發顫，“既然這樣……那咱們，好聚好散吧。”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每一聲都像是錘子，砸在楊蜜的心上。
她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在那兒，半天沒動彈。
那種無力感，像是潮水一樣漫過頭頂，讓她幾乎窒息。
翌日清晨。
嘉行傳媒，總經理辦公室。
楊蜜幾乎沒有睡。
她的眼楮有些紅腫，為了遮掩，特意畫了個稍微濃一點的妝，卻掩蓋不住眼底那抹深深的青黑。
她踩著高跟鞋，手里拿著一份還沒看完的報表，大步流星地朝林一凡的辦公室走去。
高跟鞋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急促而雜亂，暴露了她此刻焦躁不安的內心。
“林一凡，昨晚路導那邊的事……”
楊蜜一把推開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僵在了門口。
原本空曠的會客區，此刻卻坐著幾個人。
坐在林一凡對面的，是一個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楊蜜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摩的單車的創始人，趙雄。
而坐在趙雄旁邊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定制西裝的中年男人。
男人坐姿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那一身西裝剪裁得體，卻掩蓋不住他身上那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壓迫感。
他的眼神平靜而內斂，卻在看向門口的瞬間，像鷹一樣鎖定了楊蜜。
那是天下資本的代表，沈華軍。
林一凡正坐在辦公桌後，手里轉著一支鋼筆，臉上的表情雲淡風輕，仿佛正在談的不是什麼幾十億的生意，而是今晚吃什麼。
見到楊蜜闖進來，林一凡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停下了轉筆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
“喲，楊老板來了。”
林一凡的聲音打破了房間里凝滯的空氣，他隨手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正好，沈總剛提了個讓人‘無法拒絕’的方案，楊老板，你也來听听？”
楊蜜指尖猛地扣緊了門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看著屋內那幾個氣場強大的男人，本能地想要後退，但職業素養讓她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她迅速收斂了臉上的錯愕，嘴角勉強揚起一抹職業化的微笑，盡管那笑容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抱歉，打擾了。”
她走進房間，反手輕輕關上了門，隨著“ 噠”一聲落鎖的輕響，她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個充滿了火藥味的戰場。
而她，甚至連個頭盔都沒戴。
屋內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目光匯聚在門口。
沈華軍並沒有起身的意思，他只是微微側過頭，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楮上下打量了楊蜜一番，眼神里帶著一種審視貨物般的冷漠與算計。
隨後，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兩聲脆響。
“楊總既然來了，那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沈華軍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隨手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那動作輕蔑得像是在扔一份廢紙。
“五千萬，我要摩的單車50%的股權。這是天下資本的最終報價。”
這句話一出，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沒有商量的空間，這就是赤裸裸的通牒。
坐在林一凡對面的鄭雄，此時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作為摩的單車的創始人，他此刻就像是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囚徒。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頻率極快，暴露出他內心極度的焦灼與掙扎。
五千萬，對于現在的摩的單車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足以解決燃眉之急。
但50%的股權，意味著他將徹底失去對公司的控制權，以後只能淪為資本的傀儡。
這種被強權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覺，讓他感到窒息。
楊蜜站在門口，手心微微出汗。
她雖然不懂具體的運營細節，但商場上這種“大魚吃小魚”的戲碼她見得太多了。
沈華軍這是在趁火打劫，利用嘉行現在的困境，直接要把摩的單車的命脈掐斷。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一凡。
林一凡卻像是沒感覺到這股壓迫感似的，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支鋼筆轉得飛快，殘影在指間翻飛。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那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總，您這是在做慈善呢，還是在趁火打劫？”
林一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破了沈華軍營造出的那層高壓氣泡。
沈華軍眉頭一皺，眼神瞬間凌厲起來︰“林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五千萬的估值，在這個市場環境下已經算溢價了。共享單車的燒錢速度你也看到了，除了我們天下資本，還有誰敢接這個盤？”
“溢價？”
林一凡輕笑一聲，終于停下了轉筆的動作。
他把鋼筆往桌上一扔，“啪”的一聲，在這安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沈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摩的單車現在的用戶增長數據，您應該比我更清楚。五千萬買50%，這那是買股權，這分明是想把創始人踢出局，好端端的買賣做成了搶劫。”
林一凡身體前傾，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懶散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利如刀的銳氣。
“25%。五千萬，只能換25%的股權。多一分，免談。”
“你瘋了？！”
沈華軍還沒說話，旁邊的鄭雄倒是先驚呼出聲，聲音里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他瞪大了眼楮看著林一凡，像是看著一個瘋子。
五千萬換25%，這估值直接翻了一倍！
這是在把投資人往外推啊！
沈華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盯著林一凡，像是要看穿這個年輕人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林一凡，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沈華軍的聲音冷得像冰，“在這個圈子里，還沒有人敢跟天下資本這麼討價還價。25%？你以為你是誰？你有別的接盤俠嗎？”
“有沒有，那是我的事。”
林一凡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得可怕，“沈總，估值這東西，從來不是看當下有幾輛破車，而是看未來的增長潛力。您要是覺得貴，出門左轉，我不送。”
談判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幾杯剛泡好的熱咖啡，此時已經不再冒熱氣，褐色的液體在杯中靜止，映照出雙方彼此試探卻互不相讓的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苦澀味，混雜著即將崩盤的火藥味。
鄭雄坐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夾在中間，既不敢得罪財大氣粗的天下資本，又不敢打斷林一凡這看似瘋狂的豪賭，只能僵硬地維持著姿勢，像個被定格的雕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沈華軍死死盯著林一凡，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心虛或動搖。
但他失望了。
林一凡的眼神依舊篤定，那副樣子，仿佛他手里握著不是一副爛牌，而是同花順。
良久，沈華軍終于動了。
他緩緩靠回椅背，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