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迪站在林一凡身后，手里拿着那份属于她的股权证，看着林一凡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签完字，林一凡合上钢笔，随手递给旁边的路导。
“收拾一下。”林一凡淡淡地吩咐道，“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第一批新车投放数据。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导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上，眼神微微一沉。
“有些话，换个地方说。”
路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把那支钢笔小心翼翼地收进胸前的口袋里。
“明白，林总。”路导压低了声音，脸上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严肃，“我正想跟您汇报呢……这工地上确实有点乱，有些人心，不好拢啊。”
林一凡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特级的大红袍，只是泡得久了，入口微涩，带着一股子陈旧的苦味。
这间茶楼就在亦庄工业园区的边上，装修得颇有几分老派，包间里的光线昏暗，檀香燃了一半，灰白色的烟尘在光束里无序地翻滚。
路导见林一凡不语，心里更没底了。
他掏出烟盒，想抽，又想起林一凡不怎么喜欢烟味，手僵在半空，最后讪讪地塞了回去。
“林总，咱们虽然刚签完字，但这底下的窟窿，瞒得了外人，瞒不了干活的人。”路导压低了嗓子，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郑雄这人，技术是有的，魄力也够，但在用人上……呵，那是真把公司当自家的后花园了。”
“说说。”林一凡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采购部的一把手，是他老婆的表弟，以前是卖钢材的，连个自行车零件的规格都分不清，现在倒好，一批车条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两成，还是次品。”路导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密密麻麻全是记录，“还有运营总监，那是他的大学室友，除了会喊口号，整天就知道在办公室里打游戏，下面的一线运维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他还能在那个月报销十几万的所谓‘招待费’。”
路导越说越激动，那张原本有些滑稽的胖脸此刻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最要命的是财务。咱们注入的那笔资金，前脚刚到账，后脚就被他们以‘预付款’的名义划走了三千万。我是死死盯着，才截住了一笔流向不明的款项，否则这十个亿，哪怕再翻一倍，也不够他们造的。”
林一凡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嗒、嗒、嗒。”
沉闷的敲击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路导的心上。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变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茶几上的茶汤彻底凉透，液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还有吗？”林一凡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路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咬牙道：“有。人事架构乱得一塌糊涂，所有的中层干部，不是亲戚就是朋友，连个像样的KpI考核都没有。咱们嘉行派去的那几个财务和行政，根本插不进手，被他们架空成了摆设。林总，这哪是创业公司，这就是个封建衙门，郑雄就是那土皇帝。”
林一凡停下了敲击动作。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瞬间刺破了包间里的昏暗。
“老路，你做得很好。”
路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咱们怎么办？”路导小心翼翼地问，“这钱还在那儿烧着呢。”
林一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京城的夜色正浓，远处的霓虹灯闪烁，像是巨大的电流脉冲，在这个城市的血管里奔涌。
资本从不讲情面，只讲效率。
如果效率被人为阻断，那就只有——清除。
“走吧，回公司。”林一凡转过身，背对着灯光，脸隐在阴影里，声音冷得像冰，“有些账，该算算了。”
嘉行传媒，顶层办公室。
时针指向了晚上十点。
林一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转着那支朴素的钢笔。
他对面，杨蜜正抱着双臂，眉头紧锁，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沉得吓人。
刚才林一凡的一番转述，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撤资保本，还是全盘接管？”
杨蜜重复着这两个选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摩的单车现在的估值虽然虚高，但只要运营得当，这块市场蛋糕还是很诱人的。如果我们现在撤资，虽然有保底收益，但前期投入的人力资源，还有那个对赌协议里的附带条款，都会让我们很被动。”杨蜜停下脚步，盯着林一凡，“但如果接管……那就意味着要和郑雄的整个派系开战。”
“不仅仅是开战。”林一凡把玩着钢笔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这是一场清洗。我们要把他们连根拔起，换上我们自己的人。”
“那郑雄呢？”杨蜜问，“毕竟他是创始人，也是技术核心。”
“技术核心？”林一凡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的技术团队早就在那群亲戚的排挤下走得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的那几个，也是混日子的。老路的那份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郑雄现在的作用，也就是个吉祥物。”
林一凡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和杨蜜并肩而立。
“蜜姐，商场如战场。仁慈是对自己的残忍。摩的单车现在就是一艘到处漏水的船，郑雄他们是在凿船，而我们是去补船的。如果不把这些凿船的人扔下去，我们投再多的钱，也是打水漂。”
杨蜜看着林一凡侧脸的轮廓，那是她在无数个日夜里看惯了的坚毅。
这个男人，平日里看似散漫、闷骚，甚至有点不正经，但在关键时刻，他的那种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力，总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既有依赖，也有敬畏。
“好。”杨蜜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听你的。全盘接管。但是，怎么动？”
“先斩后奏。”林一凡转过身，目光灼灼，“明天召开董事会，临时提议财务审计，直接把那几笔烂账摊在桌面上。老路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证据，我们只要在关键时刻推一把就行。”
“至于郑雄……”林一凡顿了顿，“给他一个体面的退出方式，或者，让他做一个没实权的技术顾问。如果他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杨蜜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一声清脆的“叮咚”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那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杨蜜下意识地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机，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这是……”
她一把抓起手机，点开屏幕。
下一秒，她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错愕，随即，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一凡！！！”
这一声怒吼，差点掀翻了办公室的屋顶。
林一凡被吼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杨蜜已经把手机怼到了他鼻子底下。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林一凡定睛一看，只见屏幕上显示的是杨蜜的微博主页。
关注列表里，赫然多了一排红艳艳的“已关注”。
不仅仅是关注，点赞记录更是密密麻麻。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被关注、被点赞的账号——
“京城第一美腿桃子”、“清纯学妹小丸子”、“瑜伽教练lulu”、“深夜舞蹈姬”……
清一色的美女网红，清一色的清凉写真，清一色的——大长腿。
那一张张照片，尺度之大，姿势之撩人，简直让人鼻血直流。
林一凡的瞳孔微微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刚才用杨蜜的账号测试舆论风向，顺手搜了几个竞品公司的网红推广案例，结果……手滑点错了？
还是忘了退账号？？
“那个……蜜姐，你听我解释。”林一凡干咳一声，身体微微后仰，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这其实是一个……战略布局。”
“战略布局？”杨蜜气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杀气，“布局个屁！你拿我的号去给一群网红点赞？还是在大半夜？我的粉丝都要炸了！你看看评论！”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评论区的画风已经歪到了爪哇国：
“啊啊啊紫妹大半夜不睡在干嘛？”
“这是被盗号了吗？这口味有点重啊哈哈！”
“紫妹也是腿控？看来大家都一样！”
“这是给新戏找灵感吗？这腿……我也想玩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