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笑两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坠入了另一种不可控的深渊，“你也知道，我对这些数字不太敏感，看着那些K线图就头疼。真正拍板的……是林一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谁？”
嫣嫣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但紧接着，那种尖锐的质问感却诡异地变了调。
如果说刚才还是狂风骤雨般的审视，那现在，竟然多了一丝……颤抖？
甚至是某种难以启齿的温软？
“你说……林一凡？”
嫣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本紧绷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但那种尖锐的压迫感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某种隐秘的雀跃。
杨蜜愣了一下，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松开。
她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坐直了身体。
“是他啊……”
嫣嫣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本那种咄咄逼人的女强人架势仿佛瞬间坍塌，语气里竟然透出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赧和软糯，“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有这么精准的眼光。原来是他……”
杨蜜：“……”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合着林一凡干的就是神机妙算，她干的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
“既然是他做的决策……”嫣嫣的声音越来越轻，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那种职业焦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甜涩的张力，“那我就放心了。林一凡那个人，虽然平时看着不正经，但在大事上……还是挺靠谱的。这钱……投得倒是有几分意思。”
杨蜜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还是那个冷面催债人嫣嫣吗？
这画风崩得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要吃人，现在听到林一凡的名字，怎么感觉空气里都弥漫起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行了，既然是你家的‘玩具’，那就好好玩吧。记得……让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嫣嫣说完，甚至都没等杨蜜回话，就匆匆挂了电话，那速度，像是怕被人听见什么心事似的。
“嘟——嘟——嘟——”
听着盲音，杨蜜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完了？”她看向林一凡，眼神有些发直，“你的名字比我的好用多了？这女人刚才那语气，你是没听见，简直……”
林一凡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钢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我的信用评级比杨总要高。下次催债，我可以考虑出面。”
“滚。”杨蜜翻了个白眼，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好歹这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
然而，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短暂得让人心慌。
与此同时，cbd另一侧的写字楼顶层。
落地窗前，一道身影伫立，将窗外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苏有为背对着办公室大门，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放松的神色。
“老板。”
李锦推门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距离苏有为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摩的单车的b轮融资已经确认到账了。嘉行那边……动作很快。”
苏有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涡，映照出他那张阴沉的脸。
“林一凡……”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咀嚼着一根带刺的鱼骨，“那个所谓的‘玩具’，现在估值多少？”
“按照目前的入场价，翻了三倍。”李锦实事求是地汇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们的分析师评估过，如果照这个烧钱速度和市场份额扩张，摩的单车很可能会成为下一只独角兽。”
“独角兽？”
苏有为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眉宇间掠过算计未尽的阴鸷，目光锐利。
“那是林一凡喂出来的怪物。”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锦，警告下面的人，不要去碰摩的单车。”苏有为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让那些想蹭热度的营销号都给我消停点。这盘棋还没下完，我不希望有谁坏了规矩，把水搅浑了。”
李锦心头一凛，立刻低头：“是，老板。我这就去安排。”
“慢着。”
苏有为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李锦。
他侧过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侧影在落地窗前凝成一道锐利的剪影，周遭的气压低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盯着嫣嫣。”苏有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最近和嘉行走得太近了。一个精明的投资人，如果开始因为某个人而失去理智，那她手里的筹码，就会变得很有趣。”
李锦身形一顿，随即点头：“明白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苏有为重新走回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那些光带汇成河流，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深渊。
资本的游戏，从来都是血腥的。
谁动了情，谁就得做好被收割的准备。
嘉行办公室内，气氛刚刚缓和，杨蜜还在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刚才那场“电话战役”带来的头痛。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砰！”
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晃了晃。
“蜜姐！”
胖迪冲了进来，那张总是带着憨笑的脸此刻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像是要把那块屏幕捏碎。
“怎么了？”杨蜜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心头猛地一跳，“天塌了？”
胖迪没说话，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屏幕碎了一角，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截图，一张铺天盖地、血红大字的微博热搜截图。
杨蜜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下一秒，原本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庆幸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那上面，是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昏暗，似乎是在某个地下车库，又或者是什么私密的会所角落。
照片里，一个身形曼妙的女人正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两人姿态亲密，似乎正在低语。
虽然照片打了马赛克，虽然角度刁钻，且光线昏暗，但那个女人的轮廓、那件标志性的风衣、那个熟悉的站姿……
那是杨蜜。
而旁边的那个男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高大，挺拔，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子神秘。
热搜词条血红得刺眼，像是一道道淌血的伤口：
#杨蜜深夜密会神秘男#
#嘉行老板娘的资本上位史#
#揭秘当红女星的金主靠山#
#被包养疑云#
#豪掷两亿只为博红颜一笑#
“这群王八蛋！”
胖迪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哆嗦，眼眶发红，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这明明就是那天咱们去亦庄工厂视察的照片！那个男的……那个男的就是林一凡啊！这帮营销号，这群畜生，他们竟然敢这么胡说八道！这是造谣！这是诽谤！”
胖迪一边骂，一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愤怒地划着屏幕，指着下面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
“你看看！你看看这帮人说的什么话！‘早就看她不对劲了，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原来背地里也是这种人’、‘这腿玩了一年，价格肯定不菲’、‘资本家的玩物罢了’、‘怪不得嘉行能拿那么多资源，原来是爬上了床’……我要杀了他们！我要告他们！我要把他们的狗嘴都缝上！”
胖迪的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杨蜜，眼眶通红，满是无措和愤怒：“蜜姐，咱们发律师函！现在就发！报警！不能让他们这么污蔑你！”
杨蜜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
那上面每一行字，每一个标点，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她的眼睛里，扎进她的心里。
“资本靠山”、“上位史”、“玩物”……
这些字眼在她的脑海里炸开，嗡嗡作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只要作品足够好，只要把公司做大做强，那些流言蜚语就伤不到她分毫。
她以为现在的地位，足以让她屏蔽这些恶意的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