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現實給了她狠狠一耳光。
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真相往往比謊言跑得慢，而在那些惡意的揣測面前，她的努力、她的堅持、她沒日沒夜的加班，似乎都變成了笑話。
所有人只願意相信他們想相信的——一個女明星的成功，背後必定有不為人知的交易。
她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漫過頭頂，讓她幾乎窒息。
辦公室里，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那是冷氣流動的聲音，在這個突然陷入死寂的空間里，听起來卻像是一條毒蛇在吐著信子。
冷意，在空氣中無聲地蔓延。
胖迪看著楊蜜沉默的側臉，那上面映著碎裂的手機屏幕光芒，顯得支離破碎。
胖迪突然不敢說話了。
她看到楊蜜的手，正慢慢地、緊緊地攥住衣角，那是她極度不安時的下意識動作。
而站在一旁的林一凡，此時此刻，也沒有說話。
他看著楊蜜那張失血過多的臉，看著胖迪那雙憤怒卻無措的眼楮，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不斷滾動著惡評的手機屏幕上。
那一刻，辦公室里的空氣，冷得像冰窖。
楊蜜始終沒有抬頭。
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緩緩地向下滑，直到蜷縮在寬大的老板椅角落里。
那雙平日里總是神采奕奕、能在鏡頭前自如應對萬千燈光的眼楮，此刻卻直勾勾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瞳孔渙散，沒有焦距。
她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某種不可抗力低頭︰“我拼命想證明……想證明我不靠任何人也能站穩腳跟，可現在……全毀了。”
“上位”、“玩物”、“金主”……
這些字眼像是一張浸透了毒液的網，把她死死困住。
那些她引以為傲的努力，那些無數個日夜的奔波，在這一刻，統統成了別人口中權色交易的注腳。
那種被全世界曲解的窒息感，讓她感到一陣陣反胃。
胖迪在一旁急得直跺腳，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想說話卻不知該怎麼安慰，只能手足無措地抓著衣角。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大手，重重地落在了楊蜜的肩頭。
那只手掌寬厚、干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穿透了那層冰冷的隔膜，將熱度強行注入了她顫抖的身體里。
楊蜜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
林一凡站在她面前，沒有半分平日里的吊兒郎當。
他的臉上掛著一副墨鏡，遮住了眼神，但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壓迫感，讓周圍原本凝固的空氣都開始變得粘稠。
“看清楚了？”
林一凡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地上能听見響。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虛抓了一把，仿佛捏住了一只無形的螻蟻。
“這不是什麼無腦黑，這是職業水軍的定向爆破。”林一凡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幽深得看不見底的眸子，眼底翻涌的冷意讓旁邊的胖迪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話題引爆到這種程度，還能精準地避開所有法律紅線，只做道德抹黑……”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敲。
“是商世。”
這三個字一出，楊蜜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間聚焦，猛地抓住了林一凡的手腕，指關節泛白︰“商世？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林一凡嗤笑一聲，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血腥氣，“蜜姐，你是真忘了，前兩天摩的單車的融資案，我們截了誰的胡？商世那邊原本談好的入局資格，被我們一腳踹開了。”
“資本場上，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林一凡俯下身，視線與楊蜜平齊，那種沉穩到近乎冷酷的語氣，像是一針強心劑，強行穩住了楊蜜瀕臨崩潰的情緒。
“他們搞不定項目，就來搞人。這是商世的一貫作風。既然他們敢把髒水潑到你身上，想用輿論逼死嘉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林一凡站直身體，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只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麼，但只有細心的人才能發現，他修長的手指上，青筋微微凸起。
“我是嘉行的副總，你是法人。這事兒，不管是你扛還是公司扛，最後都是爛攤子。”
林一凡嘴角上揚，露出森白的牙齒，聲音低沉，暗藏殺機︰“所以，這鍋，我背。但這賬……得算清楚。”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城市森林，目光銳利。
“準備一下。”林一凡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里回蕩，“去梵天大酒店。”
半小時後，梵天大酒店門口。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林一凡率先邁出一只腳，皮鞋踏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楊蜜從車內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原本的職業裝變成了一件黑色的深V晚禮服，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
那張剛才還蒼白如紙的臉上，此刻已經重新化上了精致的妝容，紅唇烈焰，氣場全開。
只是，在那只挽著林一凡手臂的手上，指尖卻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深深地陷進了林一凡西裝的布料里。
她在發抖。
那是生理性的恐懼和緊張，即便她拼命想要壓制，也無法完全控制。
但她的臉上，卻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那種在名利場摸爬滾打多年練就的職業微笑，此刻成了她最後的盔甲。
“林總，這身衣服還挺合身。”
胖迪緊隨其後鑽出車門，她今天的穿著略顯俏皮，卻故意畫了個稍微成熟一點的妝容。
她眼珠子一轉，極其自然地挽住了林一凡的另一只胳膊，整個人幾乎半掛在林一凡身上，故意提高了嗓門，用一種帶著幾分調侃和艷羨的語氣說道︰
“哎呀，蜜姐，你瞧瞧這林總，平時看著悶騷，沒想到穿起正裝來，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的。咱們這一左一右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來的霸道總裁，帶著倆女明星來開眼界呢。”
胖迪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刻意的喧鬧，在這有些冷清的酒店門口顯得格外突兀。
她一邊說著，一邊悄悄用手肘頂了頂楊蜜的手臂，眼神里滿是鼓勵和支持。
楊蜜收到信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將下巴微微抬起，挽著林一凡的手臂緊了緊，借著他身體傳來的溫度，支撐著自己有些發軟的雙腿。
“那是自然。”楊蜜輕笑一聲，聲音雖然還有些干澀，但已經恢復了往日的自信，“畢竟，這可是我們嘉行的‘門面擔當’，不能丟了份。”
三人並肩而行，宛如走星光大道一般。
鎂光燈似乎已經在他們腦海中閃爍，周圍偶爾路過的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都被他們無視。
在這喧鬧的表象之下，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是一場怎樣的豪賭。
林一凡感受著手臂兩側傳來的兩股力量，一個是顫抖卻倔強的依賴，一個是熱烈卻緊繃的支撐。
他沒有說話，只是挺直了脊背，像是一座巍峨的山，給身邊的兩個女人撐起了一片天。
梵天大酒店，頂層VIp包廂。
這里的奢華與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沒有喧鬧的音樂，沒有推杯換盞的嘈雜，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靜謐。
厚重的紅木門被侍應生輕輕推開，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合著紅酒的醇香撲面而來。
包廂正中央，一張巨大的圓桌旁，只坐著一個人。
汪海洋。
天下投資的董事長，資本圈里出了名的“笑面虎”。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休閑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里端著一杯醒好的紅酒，正對著窗外的夜景輕輕搖晃。
听到門響，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仿佛早就預料到了客人的到來。
“來了？”
汪海洋轉過身，目光越過林一凡，率先落在了楊蜜的身上。
那個眼神，帶著一種老練的評估，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欣賞一件精美的瓷器。
隨後，他的目光才慢悠悠地移到了林一凡臉上。
“林總，好久不見啊。”汪海洋舉了舉杯，語氣平淡，听不出喜怒，“今晚這陣仗，可是有點大。楊大明星親自作陪，看來林總今晚要聊的，不是小事。”
林一凡拉開椅子，示意楊蜜和胖迪坐下，自己則大馬金刀地坐在了汪海洋的對面。
他沒有踫桌上的酒杯，也沒有任何客套寒暄。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汪海洋，那目光直白、銳利，像是一把手術刀，想要剖開這老狐狸的皮囊，看看里面的芯子到底是什麼顏色。
包廂內的燭光搖曳，映照在林一凡的臉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