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空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好！”
這一聲，擲地有聲。
汪海洋臉上終于露出了那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貪婪笑容︰“既然林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汪海洋要是再退縮，倒顯得我不識抬舉了。這單生意，天下投資接了！”
听到這句話，一直緊繃著神經的楊蜜，感覺渾身一松，那股壓在心頭的大石終于落地。
她甚至感覺手心里全是冷汗。
劉君培雖然眉頭依舊緊鎖，心里的那根弦還沒完全松下來，但既然老板已經拍板，作為執行者，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看了一眼林一凡，眼神復雜。
這個年輕人，那種仿佛能看透未來的眼神，讓他心里隱隱發寒。
這種不做沒把握買賣的底氣，這種面對巨額資金博弈面不改色的定力，簡直……簡直不像是一個正常人。
“既然合作愉快，那具體的進場點位和倉位配比，我們換個地方細聊。”劉君培站起身，恢復了商人的干練，雖然心里還有些嘀咕，但行動上已經沒有了遲疑。
這場酒局，已經不需要再繼續下去了。
該談的，談妥了。
不該說的，也都藏在酒里了。
林一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動作利落。
他轉頭看向楊蜜，眼神里帶著詢問，示意她可以離席了。
楊蜜立刻會意，強撐著站起來，雖然腿還有些發軟，但臉上的氣場卻絲毫沒垮。
她挽住林一凡的手臂，這一次，是真心實意地借力，也是真心實意地想要站在一起。
三人走出包廂，穿過金碧輝煌的走廊。
走廊兩側掛滿了名畫，腳下是厚實的地毯，每一步踩上去都悄無聲息。
但此時的氣氛，卻遠比來時更加凝重。
那是一種大戰在即的壓抑感。
汪海洋走在最前面，腳步生風，顯然已經在心里盤算著這場收割盛宴。
劉君培落後半步，還在低著頭看手機，估計是在調集資金預備隊。
林一凡和楊蜜走在最後。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楊蜜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那種持續的、急促的震動，像是有人在瘋狂地呼叫她。
楊蜜下意識地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微信消息如潮水般涌來，密密麻麻的紅點幾乎要把屏幕撐爆。
群聊消息99+，私信99+，甚至還有好幾個未接來電。
她心里咯 一下，手指有些僵硬地劃開屏幕。
最上面的一條消息，是胖迪發來的。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截圖，和一個驚恐的表情包。
楊蜜點開那張圖。
那是一條剛剛發布的微博視頻的評論區。
熱評第一的位置，已經被一條惡意滿滿的評論佔領了，點贊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狂飆，每刷新一次，數字就翻一番。
楊蜜的目光落在那個Id上，瞳孔猛地一震。
那個Id，她認識。
那是她前東家商世娛樂旗下的一個營銷大號，平時專門負責帶節奏、潑髒水。
而那條評論的內容，更是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插進她的心髒︰
“喲，楊老板這是要轉型做資本家了？別裝了，商世現在雖然困難，但也還沒倒閉呢。怎麼，為了上位，連老東家都能下死手？我們可是听說，楊老板接下來的檔期，可是排得滿滿當當，連口氣都不喘，這是急著把賣身錢賺回來嗎？哈哈哈哈，好一出‘農夫與蛇’啊！”
這哪里是評論，這分明就是宣戰書。
字里行間，全是殺氣。
林一凡察覺到了楊蜜身體的僵硬，側過頭，目光掃過手機屏幕。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汪海洋和劉君培已經走了進去，回過頭看著他們。
林一凡沒有動。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楊蜜顫抖的手背上，指尖冰涼，傳遞過去的卻是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急。”
林一凡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听不出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沒有看汪海洋，也沒有看劉君培，只是盯著那個還在不斷跳動的評論區，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既然他們想玩陰的，那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了。”
楊蜜抬起頭，看著林一凡那張冷峻的側臉，心里的恐懼突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機，手指用力得幾乎要把機身邊緣捏碎。
林一凡緩緩轉過頭，對著汪海洋展示出一抹陰狠的笑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汪總，看來我們的動作，還得再快一點。”
林一凡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汪海洋的心坎上。
汪海洋眼底精光畢現，這聲“快一點”，听著像是在趕命，可在他耳朵里，分明就是催促入場的沖鋒號。
他沒有半分遲疑，直接對著身邊的劉君培打了個響指，聲音低沉而急促︰“通知交易部，停止所有常規操作，資金池全開，準備接盤。”
劉君培心頭一顫，深深看了一眼林一凡，轉身走進電梯角落，開始低聲對著電話咆哮。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得讓人心慌。
楊蜜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即將爆發的憤怒。
她死死攥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像是一團火在燒。
“我要發微博。”楊蜜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決絕，“既然他們想潑髒水，想說我賣身上位，想說我檔期滿是因為忙著撈錢……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檔期滿’。”
林一凡側頭看她，沒有阻攔，只是淡淡道︰“想好了？這一發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商世的臉上會被你撕下一塊肉，但你也得做好被反咬一口的準備。”
“我早就沒路了。”楊蜜慘笑一聲，指尖用力到泛白，“從他們把那些髒水潑到我身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死過一次了。現在，該輪到他們疼了。”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楊蜜大步跨出電梯，甚至沒有等待林一凡，直接站在了酒店大堂明亮的燈光下。
她點開那個擁有八千萬粉絲的微博賬號，看著那條還在瘋狂跳動的惡評，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里摳出來的。
“檔期確實排滿了。”
“忙著從你們商世挖的坑里往外爬，忙著舔舐傷口，忙著看清某些人的嘴臉。”
“說我上位？當初是誰把項目書扔在我臉上求我接？說我賣身？怎麼，你們商世的高層，半夜兩點發消息讓我去酒店‘談劇本’，也是為了工作？”
“既然你們非要魚死網破，那我就讓這網，先破給你們看！”
點擊，發送。
那一瞬間，楊蜜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手機屏幕上轉了兩圈，顯示發送成功。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林一凡，眼眶通紅，卻笑得無比燦爛︰“林總，這下，徹底撕破臉了。”
林一凡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奮而泛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撕得好。”
此時，商世娛樂大廈，副總經理辦公室。
空調溫度開到了最低，冷氣像是要把人凍透。
甦有為坐在寬大的真皮老板椅上，面前的辦公桌上亂成一團，碎裂的茶杯片散落在文件堆里，還有一杯沒喝完的咖啡倒在鍵盤上，滋滋冒著黑煙。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正死死盯著掛在牆上的那塊百寸大屏，上面正顯示著微博熱搜的實時數據。
原本已經被壓下去的負面詞條，此刻像是詐尸一樣，以恐怖的速度重新沖頂。
而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楊蜜剛剛發布的回應視頻。
“瘋子！這個瘋子！”
甦有為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
他指著屏幕的手指在劇烈顫抖，臉色白得像張紙。
“她說半夜兩點……她怎麼敢說？她有什麼證據？那是誹謗！這是誹謗！”甦有為咆哮著，聲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個金屬擺件，狠狠砸向屏幕。
“砰！”
昂貴的大屏瞬間出現了一道蜘蛛網般的裂痕，畫面閃爍了幾下，歸于黑暗。
但這並沒有澆滅他心頭的火，反而讓他更加恐懼。
屏幕黑了，可手機還在震動。
那是公關總監李錦發來的消息，每一條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甦總，壓不住了！輿論反轉太快了！楊蜜粉絲瘋了一樣在沖擊我們的官博，還有路人也在罵……說我們商世是‘飯圈毒瘤’，說我們要挾藝人……”
“甦總，風行資本那邊打電話來了，問我們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這種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