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總爽快人，我就不繞彎子了。”
林一凡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種壓迫感瞬間讓空氣凝滯。
“商世娛樂。”
汪海洋搖晃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常態，臉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幾分，只是那雙眼楮里，此刻卻透出了一股子探究和隱隱升騰的興奮。
“哦？”汪海洋放下了酒杯，身體也不自覺地前傾，盯著林一凡的眼楮，聲音低沉，“林總這是……想跟我聊聊這個？”
“不是聊聊。”
林一凡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要做空商世。”
話音落地，全場靜默。
這句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直接扔進了這個原本平靜的包廂里。
汪海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緊接著，那種錯愕又迅速轉化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
他死死地盯著林一凡的瞳孔，像是要從里面看出一絲玩笑的成分。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燭光在兩人的視線交匯處跳躍，仿佛是兩柄利刃在無聲地交鋒。
汪海洋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
這聲響，在寂靜的包廂里，像是戰鼓被擂響的前奏。
良久，汪海洋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雙老辣的眼楮里精光爆射，嘴角裂開，露出了貪婪的笑意。
“林總，這玩笑……可不興開啊。”
他身子向後一靠，重新端起酒杯，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林一凡的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商世現在的市值，可不是個小數目。而且，他們背後的風行資本，也不是吃素的。你這四個字扔出來……”
汪海洋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神色緊張卻強作鎮定的楊蜜和胖迪，最後定格在林一凡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上。
“你是認真的？”
林一凡沒有回答，只是從懷里掏出了一份折疊整齊的文件，輕輕地，卻又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中央。
那沉悶的聲響，像是資本博弈的寒刃，已然悄然出鞘。
汪海洋並沒有急著去翻那份文件。
他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那雙在資本圈摸爬滾打多年、早已練就喜怒不形于色的眼楮，此刻卻死死鎖住林一凡的臉。
他在評估。
作為天下投資的掌舵人，他見過太多狂妄的年輕人。
有的人是真的瘋子，有的人是輸紅了眼的賭徒，還有的人，純粹就是來送錢的。
但林一凡不一樣。
這小子太靜了。
那種靜，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無知，而是一種獵手在扣動扳機前的屏息。
那種篤定，讓汪海洋心里那根名為“貪婪”的神經，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三個跌停板？”
汪海洋終于放下了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打破了包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他身體前傾，那股子笑面虎的偽裝終于撕開了一角，露出下面精明而凶狠的底色，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暴風雨前的悶雷︰“林總，這可不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商世現在的股價雖然在震蕩，但基本面沒崩。風行投資那邊可是放了話的，一旦股價異動，他們會直接進場護盤。兩千億的盤子，你想給它砸三個跌停？你的底氣，是哪來的？”
這話一出，一直坐在汪海洋左手邊沒說話的劉君培也抬起了頭。
劉君培是天下投資的cEo，出了名的風控狂魔。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目光銳利，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汪總說得客氣了。林一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風行真的護盤，他們的資金池深不見底，反手就能把做空的資金全部埋在山頂上。到時候，別說三個跌停板，你們連跑路的機會都沒有，會被直接爆倉，死無葬身之地。”
劉君培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楊蜜，心髒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雖然不懂那些復雜的K線圖和資金博弈，但“死無葬身之地”這幾個字，她听懂了。
她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桌布，指關節泛白。
但林一凡依舊沒動。
他甚至還有閑心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對面的汪海洋添了點水，動作慢條斯理，優雅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澆花。
“劉總，賬不是這麼算的。”
林一凡放下茶壺，抬起眼皮，那雙漆黑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近乎冷酷的嘲弄，“風行是有錢，但他們不敢全押在商世這艘破船上。商世這次的雷，埋得太深了。財務造假、虛增營收、還有那個還沒爆出來的供應鏈黑洞……”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敲了敲那份文件︰“這些都是我給風行準備的‘禮物’。如果你是他們，面對這些實錘，你會選擇拿真金白銀去填無底洞，還是割肉止損，保住其他盤子？”
汪海洋的瞳孔瞬間收縮如針。
財務造假？
如果這是真的，那商世的股價就不是跌停的問題了，那是崩盤！
“你……有證據？”汪海洋的聲音有些發干，那種久違的、腎上腺素飆升的戰栗感瞬間爬滿脊背。
林一凡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里，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汪總，我不做沒把握的買賣。三個跌停板，是我給商世留的最後一點體面。如果風行敢托市，那就不止三個了，那是直接腰斬，甚至退市。”
這話一出，包廂里徹底沒了聲音。
劉君培的眉頭死鎖。
他是個風險厭惡者，林一凡這種激進的打法，在他看來簡直就是瘋了。
但他不得不承認，林一凡那一連串的邏輯，嚴密得像個絞索，正在一點點勒緊商世的脖子。
可風險太大了。
這不僅僅是一場做空，這是一場和風行資本的全面開戰。
一旦風行不管不顧地硬頂，或者有其他盟友支援，嘉行和天下投資都有可能被拖進深淵。
“林總。”
劉君培深吸一口氣，決定把這層窗戶紙捅破，把最後的恐懼擺在桌面上，“你說的這些，理論上成立。但萬一呢？萬一風行瘋了，不計成本地托市呢？或者是監管層突然介入呢？金融市場，黑天鵝還少嗎？到時候，我們天下投資要是陪著你下這趟渾水……”
他沒有把後果說完，但那個“陪葬”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空氣里，火藥味濃得嗆人。
汪海洋此時也不說話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篤”的聲響，節奏快得讓人心慌。
他在權衡。
避險，還是逐利？
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應該送客，讓林一凡這個瘋子自己玩去。
天下投資家大業大，沒必要陪一個年輕人去賭命。
但貪婪告訴他，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不做這一單，他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如果做了，贏了，那就是一場資本的饕餮盛宴，足以讓他在資本圈的地位再上一層樓；輸了，也不過是一次試錯成本。
汪海洋的眼神變了。
那種原本漫不經心的敷衍，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那種亢奮，那是混合著嗜血和警惕的復雜光芒。
他盯著林一凡，像是要把這個年輕人看穿。
林一凡也不避讓，兩人四目相對，仿佛有火花在空氣中 啪作響。
終于，汪海洋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林總年輕有為，這份魄力，我是服氣的。”汪海洋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沙啞，那是欲望被點燃後的燥熱，“但這把火要是玩大了，容易燒身。你想拉天下投資入局，總得拿出點更實在的東西，讓我們看到，這火，燒不到我們自己身上。”
這就是松口了。
林一凡眼底精光一閃
“汪總放心。”
林一凡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們三個人能听到的音量說道︰“進場的時間、價位、還有撤退的路線，我都安排好了。天下投資只需要在關鍵時刻，幫我按下那個加速鍵。至于風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楊蜜那張略顯緊張的臉，最後定格在汪海洋臉上，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我會把它控制在商世和風行的尸骨上。”
汪海洋听得呼吸一滯。
這不僅僅是自信，這是赤裸裸的宣戰書。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預感——這個叫林一凡的，將來絕對是個狠角色。
要麼是個瘋子，要麼，就是個能攪動風雲的梟雄。
不管是哪種，這趟渾水，他汪海洋，認了。
汪海洋猛地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紅酒入喉，仿佛點燃了他體內的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