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辦公區內，十幾台電腦屏幕散發著幽幽藍光，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芭蕉葉上， 里啪啦，連成一片緊張的節奏。
林一凡大步流星地走進去，每一步都踩在眾人心跳的節拍上。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解開袖扣，將白襯衫的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
這動作他做得隨意，但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準備好了？”
林一凡拉開主控位的一張椅子坐下，目光掃過面前三塊聯排的顯示器，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林總，一切就緒。”
技術部主管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頂著兩個黑眼圈，眼底卻滿是亢奮的紅血絲。
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鍵盤上方懸停，“視頻文件已經上傳至雲端，法律聲明函也經過了法務部三次校對，只要您一聲令下，全網多平台同步發布。”
林一凡微微頷首，沒說話。
他伸出右手，握住鼠標，食指輕輕搭在左鍵上。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可在這一刻，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楊蜜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椅背的皮墊。
她看著林一凡的側臉，那張臉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峻，甚至帶著一絲近乎神性的漠然。
那是獵手在扣動扳機前的最後一秒。
屏幕上，那個名為“商世娛樂_實名舉報_絕殺.mp4”的文件，靜靜地躺在對話框里。
只要按下回車鍵，這段長達十五分鐘、詳細列舉了商世娛樂近三年偷稅漏稅、陰陽合同、財務造假等三十多條罪證的視頻，就會像一顆核彈，在資本市場上炸開。
林一凡的眼底，壓抑已久的鋒利快意如火山岩漿般翻涌，但在表面上，他依舊是那個喜怒不形于色的操盤手。
他在賭，賭商世娛樂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硬踫硬，賭風行資本在看到這份“大禮”後會毫不猶豫地拋棄這艘沉船，更賭監管層的雷霆之怒。
這一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楊蜜姐。”
林一凡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鍵盤聲。
楊蜜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應道︰“嗯？”
“這視頻一發，你就真的沒有退路了。”林一凡盯著屏幕，甚至沒有回頭，“商世會瘋了一樣反撲，他們會潑髒水、買水軍、挖你祖宗十八代，甚至不排除動用某些極端手段。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楊蜜看著林一凡那寬闊的背影，腦海中閃過這幾日受到的屈辱、威脅，還有那張被扔在臉上的項目書，以及那些深夜里惡心至極的騷擾短信。
她深吸一口氣，原本緊緊抓著椅背的手慢慢松開，然後重重地落在林一凡的肩膀上。
“發。”
一個字，擲地有聲。
林一凡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里帶著一絲欣賞，更多的是殘忍的決絕。
“很好。”
話音未落，他的右手食指已然落下。
“回車。”
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一瞬間，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撕裂了夜幕。
屏幕上的進度條瞬間閃過，顯示“發送成功”。
與此同時，工作室官方大V賬號，以及幾個早已買好的營銷號矩陣，在同一秒發布了這條微博。
標題只有四個字，鮮紅得刺眼——【實名舉報】。
林一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瞬間飆升的轉發評論數，眼底的寒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拿起桌邊早已涼透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中帶著回甘。
“坐，看好戲。”
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語氣輕松得像是剛看完一場無聊的電影。
與此同時，天下投資集團總部。
位于cbd核心區的寫字樓頂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燈火，霓虹閃爍，如同流動的血管。
會議室里，氣氛卻有些沉悶。
幾個身穿高定西裝的高管正襟危坐，面前的資料堆積如山，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地飄向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汪海洋。
這位天下投資的掌舵人，此刻正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明前龍井。
茶香裊裊，模糊了他的面容，讓人看不清喜怒。
他在等。
等那個信號。
雖然之前和林一凡已經達成了協議，甚至資金池都已經全部打開，隨時準備進場收割，但在沒有看到那個真正的“爆點”之前，哪怕是他也無法完全平靜。
金融市場，最不缺的就是黑天鵝。
萬一那個年輕人失手了呢？
萬一商世真的有通天的手段把這件事壓下去了呢？
“董事長，風行資本那邊剛剛有動作了，他們似乎在籌集資金護盤。”旁邊的新任投資總監低聲匯報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安。
汪海洋吹了吹浮在茶湯上的茶葉，眼皮都沒抬一下︰“慌什麼。風行那幫人，精明著呢。他們護盤，是因為還沒看到底牌。等到底牌亮出來，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話雖這麼說，但他端茶杯的手指卻微微收緊，指腹壓在白瓷杯上，泛出青白之色。
他在賭，賭林一凡手里真的有那張牌。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砰！”
一聲巨響，讓所有高管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抬頭看去。
只見平時行事沉穩、走路都不帶風的董事長秘書小張，此刻卻是一臉慌亂，連領帶歪了都顧不上，手里緊緊攥著平板電腦，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董事……董事長！”
小張的聲音都在抖，像是見了鬼一樣，“出……出大事了！”
汪海洋的眉頭瞬間皺起，放下茶杯的動作重了些，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他最討厭底下人這副沉不住氣的樣子。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汪海洋沉聲呵斥，“天塌不下來。說，怎麼了？”
小張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呼吸，三步並作兩步沖到會議桌前，把平板電腦遞到了汪海洋面前，手指顫抖著點開屏幕。
“您看……嘉行工作室，剛剛發布了實名舉報視頻！直指商世娛樂偷稅漏稅、陰陽合同！而且……而且那是實錘！稅務流水的原件都在里面！”
“什麼？！”
汪海洋原本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听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這一刻，他那種大佬的從容、老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定力，統統煙消雲散。
他一把奪過平板，死死盯著屏幕。
視頻里，一張張清晰的財務報表，一段段隱秘的錄音，還有那個紅得刺眼的舉報信，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了商世娛樂的心髒。
這一刻，汪海洋原本慵懶品茶的愜意瞬間消散，整個人全身緊繃，那雙在資本圈摸爬滾打多年的眼楮里，瞳孔驟然收縮，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是獵豹嗅到了血腥味的興奮。
那是餓狼看到了獵物的瘋狂。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會議室里所有驚愕的高管，聲音不再是之前的低沉，而是變得高亢、激越，甚至帶著一絲顫音。
“還愣著干什麼？！”
汪海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晃動，“這就是底牌！這就是信號！那個姓林的小子，真的把天給捅破了！”
“通知交易部！全倉做空！給我狠狠地砸！有多少籌碼砸多少！我要讓商世娛樂，今晚就死透！”
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鍋，所有人的腎上腺素都被這一聲怒吼點燃。
原本的死寂瞬間沸騰，電話聲、指令聲此起彼伏，像是一台精密的絞肉機開始轟鳴。
汪海洋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林一凡啊林一凡，你真是個瘋子。
但我喜歡你的瘋狂。
與此同時，星娛傳媒。
趙總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作為娛樂圈的老油條，今晚的戲碼雖然精彩，但他自認為看得很透。
楊蜜那個女人，不過是在做困獸之斗罷了。
雖然那篇微博回應有點剛，但在資本面前，藝人永遠是弱勢群體。
商世那邊雖然股價跌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只要這波輿論壓下去，楊蜜最後還是得乖乖低頭。
“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也就只有那種沒腦子的女人才干得出來。”
趙總搖了搖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里滿是不屑。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卡頓了一下。
微博崩潰了。
這種熟悉的界面卡頓，他太清楚意味著什麼了——這是服務器要被流量沖爆了。
“又出什麼ど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