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目光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像是透过那红色的液体看到了某种摇摇欲坠的未来，“商世虽然输了一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这次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古剑奇谭》上，想把这部剧做成现象级的爆款，以此来挽回投资人的信心。”
“苏有为虽然是个混蛋，但他在制作宣发上的手段，确实有一套。把他放在这个位置，说明商世这次是破釜沉舟了。”
赵清抬起头，目光在林一凡和杨蜜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这剧要是成了，苏有为就是力挽狂澜的英雄，到时候谁还记得他以前那些烂账？这行当，从来只看结果。”
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像是一把锯子，在人心头拉扯。
赵清这番话，既是透底，也是示警。
他在告诉这两个年轻人：你们虽然赢了这一仗，但游戏还没结束。
资本的触角无处不在，只要没彻底死透，翻身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林一凡一直静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发出“叮、叮”的脆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胖迪的愤愤不平，也没有杨蜜的凝重深思。
直到赵清说完，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总的意思我明白了。”
林一凡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却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像是猎人嗅到了猎物的踪迹。
“既然商世把翻身的老本都押在了这部剧上……”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人有些看不透，既像是无所谓的玩笑，又像是某种已经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个赴宴的王储。
林一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侧头看向杨蜜，目光意味深长。
“看来咱们公司仓库里积压的那几个本子，也该拿出来见见光了。”
“啪嗒——”
厚厚一摞剧本被重重甩在红木办公桌上，激起一阵细微的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林一凡拉过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最上面那本《霸王别姬》翻拍版上敲了敲，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张废纸。
“积压了三年，也就是吃了三年的灰。”
他随手翻开一页，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半透明面板。
【项目：翻拍版《霸王别姬》】
【评估：烂片预定】
【预期回报率：-85%】
【建议：当废纸卖，或烧火取暖】
林一凡面无表情地合上，又拿起第二本。
【项目：《那年青春我们正好》】
【评估：剧情老套，人设崩塌】
【预期回报率：-20%】
整整半小时，办公室里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令人心惊的鼠标点击声。
杨蜜坐在对面，双手抱臂，目光紧紧盯着林一凡越来越沉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林一凡翻过一本又一本剧本，眼神从最初期待变得冰冷，最后几乎成了南极的冰川，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泛白。
那种压抑感，比刚才在听雨轩还要让人窒息，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的刺痛感。
直到翻到最后一本《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项目：《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评估：爆款潜力】
【预期回报率：3000%】
终于，林一凡那紧绷的眉心稍稍舒展了一瞬，但随即又锁得更紧。
除了这本，全是垃圾。
“除了《三生三世》，其他的……”林一凡嗓音有些发干，他把那堆剧本往旁边一推，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要么是亏损，要么是微利勉强回本。咱们这仓库，存的不是资产，是雷。”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空洞而锐利，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惊人的计划。
突然，他坐直身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商世那边的项目模拟推演框。
【目标项目：商世传媒《古剑奇谭》】
【当前预估回报率：410%（S级）】
看着那个刺眼的“S级”，林一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是个正在进行一场危险游戏的赌徒。
他在“主创人员”那一栏，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行荒诞的组合：
【导演：林一凡】
【男主角：杨蜜】
输入完毕。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屏幕上的数据瞬间开始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弹窗像瀑布一样刷屏，警报声虽然没有外放，但那红色的色块仿佛带着刺耳的尖叫。
【警告！主创配置严重失真！】
【警告！舆情风险指数爆表！】
【预期回报率：0%】
【项目状态：暴死】
看着那个赤红色的“0%”，林一凡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诡异，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
虽然是个荒诞的玩笑，但这足以证明——只要往核心主创里塞进足够离谱的人，这个S级项目，就会瞬间变成一坨没人碰的烂泥。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三秒，随后迅速按下删除键，将那条荒谬的记录彻底抹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他眼底的寒光，却并没有随之消散，反而更甚。
“既然商世想靠这个翻身……”林一凡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我们就给他们送点‘助攻’。”
一直缩在角落里啃薯片的胖迪，听到“助攻”两个字，突然把头探了过来，鼻尖上还沾着点薯片渣子，眼睛亮晶晶的。
“送助攻？什么助攻？”她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两颊鼓鼓囊囊的，“是不是要搞那个苏有为？算我一个！我想把他那假发套给扯下来！”
林一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我在想，如果往剧组里空降一个导演，这戏还能不能按时拍完？”
“空降导演？”胖迪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声响把杨蜜都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那必须不能啊！”胖迪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语调张扬得不行，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搞破坏的兴奋光芒，“如果那导演是个外行，或者是那种特事儿逼的，那进度条绝对得拉成心电图！要是再遇上个不懂装懂瞎指挥的，能直接把编剧逼疯，把进度拖到下个世纪！”
她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副“我很懂”的样子，把屋内原本紧绷的空气都给撕开了一道口子，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竟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戏谑给冲淡了不少。
林一凡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稍微收敛了一些，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这招可行。”
他转过头，看向杨蜜，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锐利，“除了导演，演员也是个关键。我们需要那种……既能拿得出手，又能悄无声息把戏演砸的人。”
“票房毒药。”杨蜜心领神会，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林一凡的意思。
她不再犹豫，报出了三个名字，语速极快，“于海、陈昊明、陈震。”
这三个名字一出，林一凡迅速在键盘上输入了这组数据。
【关联人员：于海、陈昊明、陈震】
【人员属性：过气、演技尴尬、自带负面热搜体质】
系统界面上的数字再次开始疯狂跳动。
【计算中……】
【《古剑奇谭》修正回报率：170%】
看着那个数字，林一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从410%断崖式下跌到170%，虽然还有得赚，但对于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上面的商世来说，这绝对是一场惨胜，甚至可能因为资金链问题导致项目烂尾。
但这还不够。
170%，依然是个能让苏有为翻盘的数字，风险太大。
“只有这三个？”林一凡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思考，“能不能再低点？”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胖迪突然插了句嘴。
“要是再加个鹿寒呢？”
她这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一凡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头顶的灯光在镜片上划过一道锐利的反光，直直地射向胖迪。
“鹿寒？”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玩味。
“你是说，把那三个‘顶流’……全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