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迪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原本還興致勃勃扒拉米飯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嘴里的半塊紅燒肉都忘了嚼。
“別！千萬別！”
她一把捂住嘴，像是听到了什麼恐怖故事，五官痛苦地皺成了一團，那表情簡直比吞了一只蒼蠅還要難受。
“林一凡，你是不知道那場面有多恐怖。”胖迪咽下嘴里的東西，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才感覺把那股子惡心勁兒壓下去了一點，“我之前跟鹿寒合作過一次，我的天，那叫一個災難。全程一張臉，喜怒哀樂全靠眉毛那顆痣在演。導演喊卡的時候，我都懷疑他是不是面癱還沒好。”
她一邊說，一邊還要配上動作，兩只手在空中胡亂比劃，像是在驅趕什麼髒東西。
“還有蕭戰！那個歪嘴笑！我就沒見他正經過！不管演什麼，不管是殺父之仇還是奪妻之恨，最後都要給你來個邪魅一笑，真的，我雞皮疙瘩都掉一地！”
“最離譜的是王二博，全程只會‘ skate ’，那台詞念得跟念經似的，毫無感情，像個莫得感情的復讀機……”
胖迪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要飛出來了。
“把他們三個湊一塊？林一凡，你這是要搞《古劍奇譚》，還是要搞《百變大咖秀》？這哪里是演戲，這分明是給觀眾上刑！到時候那劇一播，觀眾不得把電視機砸了？”
她一臉驚恐地看著林一凡，仿佛他剛剛提出了一個要把地球炸了的計劃。
“這就是傳說中的‘流量堆砌反噬效應’？”楊蜜一直靜靜地听著，直到胖迪罵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她手里轉著一只簽字筆，眉頭微微蹙起，顯然也在努力消化這個听起來極其荒謬的建議。
“把三個演技被公認‘還有進步空間’的頂流塞進同一個劇組，這不僅僅是片酬的問題，更是協調的問題。他們的粉絲會打架，工作室會搶番位，光是這些破事，就能把劇組折騰散架。”
楊蜜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林一凡，“你確定這是在幫我們，而不是在給嘉行掘墓？”
林一凡沒急著回答，而是轉過身，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一串回車鍵。
屏幕上的模擬界面瞬間刷新。
原本那個紅色的警告彈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數據流，最終匯聚成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結果。
【項目修正方案︰注入“頂級流量”三巨頭】
【輿情風險指數︰★★★★★（極高）】
【口碑預期︰2.0分（豆瓣）】
【預期回報率︰0%】
那個鮮紅的“0%”，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狠狠地砸在林一凡的視網膜上。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個數據，林一凡還是愣了好幾秒。
這系統，還是太保守了。
什麼“預期回報率0%”，按照胖迪剛才那番描述，這三個人湊在一起，那絕對是負資產！
不僅賠錢，還能把商世這幾年積攢的最後一點路人緣全給敗光！
“嘶——”
林一凡倒吸了一口涼氣，抬手抓了抓頭發，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發型瞬間亂了幾分。
他靠在椅背上，雙眼死死盯著屏幕，像是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怪物。
這就是“物極必反”？
把流量推向極致，竟然能產生這麼大的破壞力？
如果說甦有為是想用《古劍奇譚》翻身，那林一凡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個翻身仗的下面，埋一顆核彈。
這不僅僅是毀一部劇，這是要把商世的根都給刨了。
“胖迪，你這吐槽……簡直價值連城。”
林一凡突然笑了一聲，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神經質，還有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轉過身，看向楊蜜，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光芒。
“楊蜜姐，你覺得，如果我們是商世，我們會拒絕這三個人的加盟嗎？”
楊蜜愣了一下，手中的筆停住了。
這三個名字，放在任何一個投資人面前，都是響當當的金字招牌。
粉絲基數大、帶貨能力強、話題度高。
對于一個急需翻身、急需向市場證明號召力的項目來說，這三個名字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當然不會拒絕。”楊蜜回答得很快，語氣卻有些遲疑，“對于資本來說，流量就是金錢。甦有為現在急需一場漂亮的仗來挽回顏面，這三個人的加盟，無疑會讓《古劍奇譚》成為年度最受關注的項目。”
“對，這就是人性的貪婪。”
林一凡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驟然拔高，“他們只看到了流量帶來的紅利，卻忽略了流量背後的反噬。胖迪剛才說得沒錯，這三個人湊在一起，就是一場災難。但甦有為看不到，商世看不到，他們只會覺得這是王炸！”
他說著，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辦公室。
“我們要做的，就是順水推舟，把這三個‘大禮包’，包裝成商世最想要的模樣，親手送到甦有為的手里。”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楊蜜看著林一凡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瞳孔微微收縮。
她讀懂了林一凡眼里的瘋狂，也讀懂了這個計劃背後的狠辣。
這哪里是送人，這是送終。
用敵人的貪婪，來埋葬敵人自己。
“可是……”楊蜜的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手指無意識地掐著掌心，“要把這三個人塞進去，沒那麼容易。這需要極強的人脈運作，還要讓商世覺得這是他們‘賺了’，而不是我們在害他們。”
“所以我們得找個‘中間人’。”
林一凡直起身子，目光轉向了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一個甦有為絕對信任，又能左右劇組選角的人。”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喲，聊什麼呢？大老遠就听見你們在這兒吵吵。”
趙清拎著個公文包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江湖笑意。
他今天換了身行頭，深藍色的休閑西裝，看著比昨天那身死板的正裝多了幾分隨性，但眼底那抹精明卻絲毫未減。
“趙總，來得正好。”
林一凡也不廢話，直接把打印出來的那份名單甩到了趙清面前。
趙清疑惑地接過來，低頭一看，眉毛差點沒飛到發際線去。
“鹿寒？蕭戰？王二博？”
他瞪大了眼楮，抬頭看看林一凡，又看看楊蜜，最後目光落在一邊還在那兒跟紅燒肉較勁的胖迪身上，“你們這是要搞慈善晚會？把這三個祖宗湊一塊，這劇還要不要拍了？”
“趙總，這可不是慈善。”林一凡走過去，伸手在名單上點了點，“這是我們要送給商世的‘大禮’。”
趙清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重的嚴肅。
他拉過椅子坐下，拿起那份名單，指尖在紙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像是某種倒計時。
趙清沒說話，他在權衡。
作為一個在圈子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江湖，他太清楚這三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流量，是熱度，是資本最愛的狂歡。
但同樣是毒藥，是泡沫，是一觸即碎的幻影。
把這三顆雷塞進商世寄予厚望的《古劍奇譚》里，這招棋，險，但毒。
真的很毒。
如果操作得當，這不僅能毀了那部劇，甚至能借著粉絲互撕的東風，把商世那點殘存的名聲徹底搞臭。
“這招‘捧殺’……有點意思。”
過了好半晌，趙清才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他看著林一凡，像是在看一個從未謀面的對手，又像是在看一個讓人驕傲的後輩。
“你想讓我去當這個推手？”趙清把名單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後一靠，似笑非笑地看著林一凡，“這三個人的經紀公司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商世那邊更是盯著這塊肥肉。我要是把這事兒辦成了，那甦有為還不得把我當恩人供起來？”
“恩人？”林一凡輕笑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寒意，“趙總，甦有為現在是個什麼處境，您比我們清楚。他急需一個能壓得住場子的‘大制作’來翻盤。這三個人的加入，能瞬間把《古劍奇譚》的立項規格拉到S+級。對于急于求成的商世高層來說，這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政績。”
說到這，林一凡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趙清，聲音壓低了幾分，“如果這劇撲了，那自然有那三個流量頂著鍋。但如果這劇成了……趙總，您作為牽線人，這‘慧眼識珠’的功勞，可就跑不了了。”
趙清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盯著林一凡看了足足有五秒鐘，突然笑了。
那笑聲里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釋然。
“呵，你們啊……真是要把這圈子攪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