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李承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一进堂屋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对。
女儿李月瑶的房门关着，里面没开灯，也没有声音。
要知道以往这个时候，姑娘要么在看书，要么在跟她阿妈整理药材归类。
今天这气氛，不对劲。
他洗漱之后，来到里面的房间，一推门就见媳妇柳素秋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了？你们下午不是去阿昱家吗？”李承风随手关上门，问。
柳素秋点头，把今天下午去黎昱家，见到萧清禾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从她进入巷子进门开口，到她与清禾说的每一句话，她自己的反应，女儿月瑶回来后的状态，一字不落。
李承风听完后，沉默了下来。
柳素秋的声音依旧是颤抖的，她又说：“这个姑娘来大里不过三天时间，竟然了解了这么多，而且她知道的事，她懂的，我越想越后怕。”
李承风沉默了足足两分钟，这才看着自己媳妇，郑重其事地问：
“这萧姑娘说品牌和标准的事？”
“对。”
“她说谁掌握标准谁说了算？”
“没错。”
“她说时间、信誉？制定者？”
“嗯。”
李承风在床边坐了下来，难得没摸出烟点上，反而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好一会儿都没动。
“老李。”柳素秋叫他，还坐了起来，轻轻拉了他一下。
李承风抬起头，满脸震惊。
他屏住呼吸，道：“这萧姑娘的几句话，是把咱们公司成立之后最大的问题给点出来了。”
柳素秋没听懂。
李承风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最后点燃一根烟，吸了两口，道：
“咱们几个老兄弟凑在一起搞‘云岭本草药业有限公司’，个别人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资源共享、抱团发展。可实际上呢？”
“一涉及到地盘，问题就出来了。”
“还有，我是占大头，但老杜、老董、老杨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顾虑，有个别的心里还有小算盘。”
“为什么？就因为没有标准！”
“谁说了算？话是按股份说，但股份不等于公司的威信。”
“这萧姑娘说得对，谁定标准，谁说了算，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话语权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叹道：“我琢磨了二十年没琢磨透的事，人家姑娘几句话就说清楚了。”
柳素秋看着他，没说话。
李承风起身走到床边，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
片刻，他转身说：“那天在宾馆门口，我看见过这萧姑娘，的确很年轻！当时要是知道她是来找阿昱的，我早就上去了。”
“十八九岁...”
他念叨了一句，忽然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苦涩。
“阿昱已经够妖孽的了，可这姑娘似乎比阿昱还要厉害。”
“而且从她的话里，不难发现，是咱们站得不够高。”
闻言，柳素秋点头：“我当时就有这种感觉了。”
李承风扔掉烟头，关掉窗户，回到床边，道：“跟阿昱太般配了！花豹说得没错，这两人才是一个层面的。”
柳素秋没接着画，因为她想到女儿到家后反锁房门的那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她换了个话题，说傍晚的时候她大哥打电话来，说上头来了大人物，具体是谁没说，但让李承风注意点，别撞枪口。
她还说她已经通知花豹了，让下面的人更要注意，安心做生意，别一群一伙的弄出其他事来。
李承风道：“大舅子是市长，他这话不是随便说的！通知下去就好，咱们的兄弟虽然都干净了，但这段惹事不是好事。”
“我知道！对了，你们今天找地，情况怎么样？”
李承风揉了揉太阳穴，脱鞋靠在床头：
“看了三处。”
“城北那块太小，才一百多亩，不够。”
“城西那块土质不好，石头多。”
“城南那块倒是不错，三百亩绰绰有余，还连成片，水源也好，就是要价太高，一亩一年要一百六，而且还不算青苗补偿。”
柳素秋听了，问：“能不能谈？”
“试试看吧！阿昱走的时候虽然说过种植基地的事不着急，可哪能不急，得在他回来之前把这事敲定，落在白纸黑字上。”
柳素秋点点头。
李承风又说：“还有个事。港城那个姓龙的女老板，没签合同。”
“她不同意？”
“她看了咱们的协议，说条款太苛刻，不签；让她自己提方案，她又说考虑考虑，可这拖了三天，今天都没回话。”
“天快黑的时候，老康传信，说法国有其他人来了，还有倭寇，这些人全都跟着姓龙的老板有生意往来。”
柳素秋皱眉：“她想怎样？”
“不知道。但这个女的，不是省油的灯！老康说她自己就厉害，背后还有高人，而且背景太深，那天在宾馆也不好打交道。”
李承风又拿起桌上的烟点上，叹道：“要是阿昱在就好了，他跟这种人打交道最有一套。”
“这又不是对付法国人，需要说法语。”
“没那么简单，这龙老板财大气粗，她不签阿昱走之前说的那种意向性协议，这事就会一直悬着。”
李承风还表示，虽然对他们公司没什么影响，但毕竟是上千万的生意，谁不想赶紧落到白纸上。
而且，那个萧姑娘口中的品牌和标准的事，也是重中之重，得赶紧弄出一个方案来，看看怎么搞。
反正就是一摊子的事。
越说，李承风越感觉这开公司真不像之前想的那么简单，那么容易。
董事长兼总经理的他，听着是大气，可他忙得像陀螺。
他还说，还有阿昱说的直接买旧供销社场地和那五十间烤房的事，也得赶紧办。
柳素秋打趣，说老总没想象的那么轻松，还问他是先找地还是先买旧供销社。
“先找地！地是大事，旧供销社那场地就在那儿，跑不了，而且二十万起步，也只有阿昱敢一口吃掉，本地人没钱买，外地人看不上那地。”
“也是，那睡吧，明天你带人继续找地，我去公司。”
“嗯。”
灯关了。
但他们夫妻都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龙老板是清禾的表姐。
而此刻的清禾，已经将一份做了标记的大里地图交给了贴身保镖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