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
大里的夜已经沉了下来。
月亮街,李承风家。
堂屋,钨丝灯明亮,炉火烧得很旺。
李承风还坐在堂屋的炉火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女儿李月瑶途中去厕所,见她阿爸还没睡,她想问问,阿昱哥是不是已经回春城了,是不是很快就会回大里。
因为她今天下午听她阿妈提了一嘴。
但她不好意思问,所以上完厕所她就回屋睡觉了,明天正式开学,她起得早。
但刚关上屋子的门,她阿妈柳素秋就从灶房那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出来。
“吃点这个吧,晚饭你也没动几筷子。”
柳素秋将碗放在李承风面前的火盘上,顺手将他指间的烟装回烟盒里。
李承风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卧着的鸡蛋,却没吃。
柳素秋见他鬓角竟然长出了几根白发,叹了口气,道:
“老康不是已经打电话来过了吗!阿昱回来了,你该放心了。”
“放心?”
李承风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道:
“那小子回来了是好事,可他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连个传呼机也不带,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老康说他瘦了一圈,在外面肯定没少折腾。”
“他年轻嘛!又见多识广的,出去闯闯是好事。”
柳素秋既是安慰李承风,又是信任黎昱。
可李承风却说:“闯?他那个闯法,就怕拿命去闯。”
“什么意思?”
“你想想,年前他去从春城回来,一出手就是八百多万的生意,这次出去半个多月,你觉得他是去玩的?”
李承风还说:
“老康在电话里用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密码告诉我,阿昱这次不仅仅是在春城,他还去了沪都和鹏城。”
“什么?还去了沪都和鹏城?”柳素秋一惊。
李承风点头,他从烟盒里拿出烟点上,猛吸一口,口鼻冒烟地继续说:
“阿昱是天纵奇才没错!可他年龄摆在那里,你说他一个人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身上也没办银行卡,万一遇到小偷...
“偷点小钱还稍微好点,要是又偷钱又捅他几刀,怎么办?”
柳素秋听到这个,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片刻,她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给李承风,道:
“你跟阿昱认识的时间虽然短,但我知道你在乎他,先吃了再说,人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在这里瞎操心有什么用?”
闻言,李承风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他接过筷子吃了两口,依然没什么胃口,可还是一口一口吃下去。
只是吃到一半,他就停了下来,抬眼看着柳素秋,道:
“老康说,阿昱这小子知道旧供销社被人买走了,居然就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柳素秋一愣。
“嗯!你说这小子,我在这里急得脑壳冒烟,他居然不急,心怎么就这么大?”
李承风说:“那明着是几十万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年两千万起步的生意,没了加工厂,这笔钱就不会有丁点进账的,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柳素秋听到这个,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他没皱眉?”
“老康说的,老康看得真真切切,气得老康啊。”
“你们男人啊!心不细。万一阿昱皱眉了你们没看见呢,再说他这个人你现在还不了解?天大的事,面上你都看不出来。”
“也是。年前跟法国人谈了八百多万的生意,他风轻云淡的。可是...”
李承风掐灭烟头,说:“老康应该会告诉他我这些天的着急找地的事,可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对不住他。”
“素秋你也知道,他走的时候是把子公司的事托付给我的,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那地方就让人给截了。”
提到这事柳素秋就一肚子的气。
她通过她大哥那里打听到,下手的人是春城的,xV集团在省城的分部。
这家集团公司的财力,她们望而却步。
光是一个分部就有五个亿的资金,那总部得有多恐怖?
而且这xV集团所涉及的层面,连他大哥这个市长都触及不到,甚至不敢去碰、去查,足以见得人家背后的底蕴有多可怕。
那种财力和人脉,绝对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
所以她一听李承风的话,马上就不高兴了。
“那是人家下手快,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几天跑前跑后的,腿都溜细了一圈,更是把母公司的事全部搁下,找的地不是这不行就是那不行,你还要怎么样?”
“你说这些干嘛。”
李承风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等那小子到了,子公司的事给他说了后就交给他,我这个董事长兼总经理,还是专心管母公司这一摊子吧,我才不操心他的事。”
“你就忽悠吧,你不管。”
柳素秋瞪了他一眼。
夫妻两人拌了一嘴,都没继续说这个,毕竟他们做不到不操心黎昱的事。
这小兄弟对他们家,可是有大恩的。
就是出了这样的事,心里对那截胡的不爽,可也没办法。
生意嘛,谁下手快,就是谁的。
片刻,李承风把碗里的荷包蛋吃完,柳素秋将碗拿走,再回来时忽然想起一件事,问:
“对了!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不在家,忘记问你了,老康给你打电话的时候,那个萧姑娘的事,你跟他说了没有?”
“哎呀,忘了!”
“忘了?”柳素秋睁大了眼睛,“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能忘?”
李承风一拍脑门,连忙解释:
“老康一开口就说阿昱回来了,我光顾着高兴,还怼他不戴传呼机,后来又说旧供销社的事,说着说着就把这事给岔过去了。”
闻言,柳素秋叹了口气,她脑海中闪过清禾的高贵,闪过前两天看见的画面,说:
“那个萧姑娘开着百万的车,人家却心甘情愿住阿昱的院子,一住就是半个月,京都大小姐还干家务,把溪儿照顾得那么好,现在溪儿跟她可亲了。”
“老李。”
她突然伸着脖子问:“你说...阿昱回来一进院子,看见家里多了个人,还是那么漂亮的姑娘,会不会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