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溪巷。
整条巷子却沉默在黑暗中,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灯光。
黎昱家。
清禾还没睡,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黎昱做过标注的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床头,小台灯的灯光调到最小,昏黄的光线只够照亮窗前这一小片地方,刚好不打扰身边熟睡的溪儿。
小丫头蜷在她身侧,呼吸细细软软的。
丫头白天疯跑了一天,晚上吃了两碗饭,清禾给她洗了澡就困得睁不开眼,上床后窝在她怀里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清禾低头看了丫头一眼,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小酒窝。
这张小脸,她越看越喜欢。
于清禾来说,溪儿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这种亲已经远远超过血缘,因为这是她在上一世,跟黎昱两人的照片合成后生成出来的未来女儿的模样。
一开始以为只有气氛相似,这一打扮,至少有九分相似度。
那时候,清禾以为她跟黎昱的孩子等结婚了就出来了,没想到...
那是很久很久的事了,隔着一个时空。
许久,她把书本合上,又将大里市和玉龙市的地图拿出来。
这两个市,她对大里的布局已经完成了。
这些天在巷子里,带着溪儿在大里周边玩,在市区转,很多的事清禾心里都有数,她也做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只是大里这边的物价太低,她放在这个市的一千万,没用完。
当然,黎家村那边的部署,她也做了准备,只要黎昱想做,她随时让那些曾经欺负过黎昱,在黎昱魂穿来到这个世界时殴打过他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眼大里的地图。
片刻,把地图卷好,放回床头下面的抽屉里。
侧身,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溪儿的肩膀。
也是这个时候,睡梦中的小丫头动了动,小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紧紧攥住她的衣角。
攥得很紧,似乎怕什么东西跑掉。
见状,清禾不敢动了。
她就这样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安静地看着溪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溪儿身子忽然猛的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一样。
紧接着小嘴瘪了瘪,眉头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溪儿?”清禾轻声叫她。
丫头没有醒,但眼泪已经从紧闭的眼角滑了出来,顺着小脸淌到了枕头上。
小手攥紧了清禾衣角。
“阿哥...阿哥...”
她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梦里拼命喊人,却怎么也喊不响。
清禾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轻轻把溪儿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很柔:
“溪儿,姐姐在,姐姐在,不怕。”
溪儿在她怀里挣了一下,小手乱抓,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哗哗地流,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喊着:
“阿哥!阿哥!”
“溪儿,是姐姐,你看,是姐姐,别怕。”清禾将她抱紧一些,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溪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
她扑进清禾怀里,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姐姐...阿哥去哪儿了,阿哥去哪儿了,阿哥是不是不要溪儿了?”
“不是不是,阿哥怎么会不要你,阿哥最疼你了。”清禾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阿哥去哪儿了?”丫头声音都哭哑了。
清禾鼻息酸酸的,“他在外面办事,办完了就回来。”
溪儿哭了好一阵子,小嘴一直瘪着,“清禾姐姐,我想阿哥,阿哥走了好久好久,他不回来。”
“他会回来的,他办完事就回来,溪儿乖,不哭啊,姐姐在。”
清禾心里更疼了,她给丫头擦眼泪,柔声说:“阿哥答应你的,他一定会回来,现在没来,是还没办完事。”
“可阿哥说,他十天就回来,可是都好多天了,很久很久了。”丫头抽噎着。
“是有点久了!他会回来的。”
“那他去哪儿了?”
清禾也不知道黎昱去了哪儿。
她没法给丫头解释,因为她也不知道黎昱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他此次出去这么久,已经超过离开时说的时间了。
或许...
清禾猜到了一些。
黎昱应该是去了她前世的家,魔都;但这个时空,叫沪都。
可这个时空的沪都,不是清禾的家啊。
她在沪都没有生活过的痕迹,就算黎昱去找,也找不到的。
如果他找不到,会去哪儿?
他会不会看金融报?
看见xV集团?
这些,清禾都不知道,她只希望她的黎昱快点回来,她等得太久了。
她想他,日思夜想。
“清禾姐姐,你别走好不好?”
溪儿还在哭,小鼻子一吸一吸的,身子还有些发抖。
清禾拉回思绪,下巴抵在丫头的发顶,轻轻闭上眼睛,启唇:
“姐姐不走,姐姐哪儿也不去,就陪着咱们家溪儿,等你阿哥。”
“真的。”
“嗯。”
有了清禾的保证,溪儿小脑袋蹭了蹭。
丫头小手紧紧攥住她衣角,抽噎声慢慢变小,哭着哭着,力气渐渐耗尽,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但每隔一会儿,身子还会轻轻颤一下。
最近几天,每晚都会这样。
清禾没敢动,她就这样抱着溪儿,轻轻拍着丫头的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屋里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溪儿不再颤抖,终于重新睡熟过去,只是睫毛上的水珠没干。
清禾睁开眼,抬手轻轻擦去丫头睫毛上的泪珠和小脸上的泪痕。
然后,她的眼眶慢慢变红,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
就那么静静地,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滑出来。
怕惊着刚熟睡过去的溪儿。
清禾以为黎昱很快就会回来,可这都是十七八天了。
她从第十天的时候就开始期盼了。
每天带着溪儿,给丫头做饭,在丫头的要求下给她讲了很多很多外面的事,教她很多东西。
白天的时候还好,有事情做,有孩子要照看,或者带着溪儿出去玩,忙忙碌碌的一天就这么过了。
可一到夜里,万籁俱寂,清禾一个人坐在这简陋的房间里,带着溪儿睡,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空。
清禾不知道黎昱已经在往这里赶的路上了。
从今天天黑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静不下来,脖子上的吊坠总是时不时地升温。
这种感觉,已经好长时间没出现过了。
她不知道黎昱在听到她在大里的消息的那一刻,是什么反应。
但她知道,她一定要等到他。
在这个时空,任何人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谁都不可以。
包括这副身体的血亲。
此刻,清禾抱着这个“女儿”,泪水大滴大滴滑下,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转过脸,望着窗外漆黑的一片,视线越发模糊。
她想他,好想好想。
“黎昱,你在哪儿?快回来!”
清禾眼泪如断了线的风筝。
汩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