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没尝出味道。
她看着清禾被康月华围着问这问那，看着清禾不慌不忙地解惑，每个问题都答得干净利落，从不含糊，忽然间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是他们年级的第一，在家里阿爸阿妈疼她，在学校老师喜欢她，同学羡慕她。
她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了。
可现在坐在这张桌子上，她才发现，她什么都不懂，完全听不懂。
她感觉自己好没用。
她还在为明天的数学考试发愁，可清禾姐已经在谈论国际贸易了。
此刻，李月瑶很低落。
她低头看着溪儿给自己夹的排骨，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扒了口饭，没说话。
但她看见大学本科即将毕业的月华姐眼里的那种崇拜，听着这个从小就认识的姐姐一口一个“清禾姐”，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也想跟清禾亲近，但她知道自己亲近不起来。
不是因为清禾姐不好，是因为清禾姐太好了。
好到让她李月瑶觉得自己站在人家面前，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她也想到第一次见到清禾那天，离开巷子后回到车里，她阿妈说的那句话：
“月瑶，你跟阿昱的事，以后别想了。”
那时候她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可现在，她服了。
而且，她看见阿昱哥看清禾姐的眼神。
那种眼神，是看任何人的时候都没有过的。
而阿昱哥看清禾姐的眼神，是看自己人的眼神，是看家人的眼神。
旁边的柳素秋注意到了女儿的不对劲，她没说什么，只是在桌下伸手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
李月瑶侧脸看了她阿妈一眼，挤出一个笑容，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没哭。
见状，柳素秋心里直叹气，她看得出来，女儿心里不好受。
溪儿坐在清禾和康月华的中间，小嘴吃得油汪汪的，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给康月华倒饮料。
“姐姐，这个好吃。”丫头指着盘子里的糖醋排骨说。
康月华赶紧给她夹了一块：“好吃就多吃点。”
溪儿咬了一小口，眯着眼睛嚼，忽然看着康月华：“姐姐，你有时间去我家玩！清禾姐姐在家。”
“谢谢溪儿，姐姐安顿下来后就去你家看你和清禾姐，好不好？”
“好，姐姐一定要来哦。”溪儿直笑。
…
酒过三巡。
李承风、老康、老杜、老董他们几个男人的话更多了。
老杜喝得脸红红的，他端着酒杯对黎昱说：
“兄弟，老杜我这辈子，有幸遇到你，咱俩年龄虽然相差近两轮，但你这个兄弟，一辈子了，认定了。”
黎昱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老杜，你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
老杜想站起来，但他摇摇晃晃的，黎昱急忙扶他坐下。
他认真地说：“年前要不是你搞那一批猪拱菌，我都不知道这黑疙瘩能这么值钱。”
“兄弟，你这个人，年龄是小，但眼光，无人能及；你的胆识，你的魄力，还有你选媳妇的眼光，老哥我...五体投地。”
说完，老杜将杯中小半杯白酒一口闷。
老董也是有些昏乎，他也望着黎昱说：“兄弟，我今天说的那句话，作数的，以后，唯命是从。”
他又是一口闷完杯中酒。
见状，老康和老李都笑了。
老康红着脸说：“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回事？这是要拜码头吗！”
老杜又想站起来，刚起身又一屁股坐回去，舌头也有些大了。
“老康，阿昱是我们大家的兄弟，不能只是你和老李的兄弟，所以你们不许抢。”
“我抢？”
老康被噎了一下。
他一点老杜，对李承风说：“老李，你看看，这老杜喝高了就不讲理了。”
李承风哈哈大笑，他也昏呼呼的，“老康，咱哥几个，难得啊！今儿个，老杜和老董都高兴，让他们说。”
几个男人都喝昏了，都把黎昱围在中间。
柳素秋看见这一幕，笑了，她对清禾说：“好些年了，都没看见他们这么高兴过。”
清禾嘴角泛起一抹笑容，“我也好久没看见黎昱这么轻松了。”
“我阿爸也是。”康月华也说。
溪儿吃饱了，她从椅子上滑下来，挤到清禾面前，坐着坐着，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了。
“清禾姐姐，我困。”丫头揉着眼睛。
清禾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见状，柳素秋小声地说：“这丫头，应该是玩累了。”
“一天都在跑。”清禾小声回了句。
康月华看见清禾哄孩子的样子，她想起她阿妈说过的一句话。
看一个姑娘好不好，不是看她长得漂不漂亮，是看她会不会照顾人。
清禾姐不但人长得漂亮，还会照顾人。
李月瑶也看见了，她心里酸了一下。
她虽然也会照顾溪儿，但照顾得远不及清禾姐。
有些事她虽然不懂，但她看得出来，自己照顾溪儿是照顾妹妹，而清禾姐，是把溪儿当“女儿”来照顾。
这就是差距。
渐渐地，她也想明白了，有些事，就算执着也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她鼓起勇气，端起水杯，起身走到清禾身边。
“清禾姐。”
清禾侧脸看着李月瑶。
李月瑶举起水杯，声音清脆地说：“清禾姐，我敬你一杯，祝福你跟阿昱哥重逢。”
清禾听到这话，美眸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然后笑了。
心道：这个小姑娘，想通了？
“谢谢，月瑶妹妹。”
这一声“月瑶妹妹”从清禾口中出来，李月瑶眼眶红了。
她笑了，笑得很轻松。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各自喝了一口。
李月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但她再看清禾的眼神，很清澈。
或许，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迈出这一步需要什么勇气。
又或许，连她都不清楚为什么很渴望得到清禾的认可。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会再为难自己了。
对阿昱哥的那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只有埋在心底最深处才是最好的。
可以喜欢，可以惦记，但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
柳素秋有些诧异，她发现女儿忽然间又长大了，懂得了放下。
放下，也是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