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灯光明亮温暖。
笑声还在继续，男人们酒后的话题，越聊越偏。
天南地北的聊。
聊过去，聊现状，聊未来。
黎昱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很踏实。
但也难免在想，要是自己没下定决心走出山旮旯，自己还在黎家村的话，现状又会是什么样子。
但人生没有如果。
他黎昱不是曾经那个任人欺负的黎昱，他也不可能永远都生活在黎家村那种看不到未来的山窝窝里。
康月华拉着清禾坐在一边，只要是不懂的，她都问清禾。
李月瑶则是坐在窗边，手里端着半杯饮料，时不时地看一眼清禾和康月华。
她想一起聊的，但月华姐问的那些问题，她听不懂。
所以她等康月华跟清禾聊完，起身出去后，犹豫了一下，这才朝清禾走去。
到了清禾身边，她瞄了餐桌那边热闹的情景一眼，攥了攥手指，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清禾抱着已经睡过去的溪儿，当侧面的光线被挡了一下，她抬起头，在看见是李月瑶时，并没有什么惊讶的。
“有事吗？月瑶妹妹！”
“清禾姐，我...我...”
李月瑶抿了抿，声音不大，鼓起勇气说：
“我能...能跟你聊聊吗？我..我想跟你聊聊。”
清禾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轻启红唇：
“坐吧。”
李月瑶在旁边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几米外，正在切水果的柳素秋见自己姑娘主动去找清禾，她不由紧张起来。
似乎有点怕这丫头犯傻，说出不该说的话，越过不该越的线，所以步子不禁往清禾她们这边靠近了一些。
李月瑶低着头，半天都没说话。
清禾也没催她，只是将外衣给怀中的溪儿盖上。
片刻，李月瑶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涩：
“清禾姐，我想问问你，你考大学的时候，是...是怎么选专业的？”
就这个？
清禾看了李月瑶一眼，以为这姑娘会问她跟黎昱的事呢。
李月瑶被清禾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说：
“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我阿爸让我以后学经济，说家里是做生意的，以后用得上。可是我...不太喜欢。”
“我阿妈又说，让我...让我从政，因为舅舅家那边...有点儿路子。”
“我...我也不知道该学什么。”
她说完后，抿着嘴角，手指绞得更紧了。
清禾听完之后，迟疑了片刻，问：
“你喜欢什么？”
李月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清禾姐会问她喜欢什么，所以回神后，想了想，说：
“除了外语，我喜欢数学。”
“数学方面，我做题的时候，心里是静得下来的，可是...我阿爸说学数学出来不好找工作，让我别花太多精力去学。”
闻言，清禾想了一下，语气肯定地说：“你阿爸说的不对。”
阿爸说的不对？
李月瑶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清禾。
清禾语气轻然地说：“数学是基础，学好了，做什么都行！金融、经济、计算机、会计、统计，甚至是外贸，都需要数学。你先把数学学好，以后的路才宽阔。”
“可是...”
李月瑶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可最后还是低声地说：
“清禾姐，我怕我考不上好大学，我们学校每年考上重点的没几个。”
“我阿爸说，要是考不上，就让我回来帮他做生意。”
清禾看了她一眼，“你才高一，现在想这些，还早。”
“可是...时间过得很快，清禾姐，这学期我高一，一转眼就高二了。”
李月瑶的声音有些失落，顿了顿，继续说：“再一转眼就是高三！我们班上好多同学从高一就开始补课，我阿妈也想让我去补，可我...不太想去。”
“为什么？”
“因为...”
李月瑶说：“补课的老师都是学校里的老师，讲的跟课堂上差不多，我课堂上能听懂，就是做题的时候会卡住。”
“那就是思路没打通。”清禾说。
李月瑶眼珠一亮，望着清禾，急忙点头：“对对对，阿昱哥之前教我做题的时候也说是思路。可有时候我看答案特别简单，但自己就是想不出来。”
清禾思索了一下，用简单的语言告诉她：
“月瑶妹妹，解题不是靠死记硬背，是靠想。”
“你把一道题想透了，比做十道题都有用。”
“遇到卡住的，别急着看答案，先自己想；想不出来，放一放，明天再想。”
“实在想不出来，再去问老师。”
李月瑶认真地听着。
清禾看着她，迟疑了一下，继续说：“还有，别跟别人比。”
“你跟别人比了，永远有比你更厉害的；跟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多会一道题，就是进步。”
闻言，李月瑶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抬眼望着清禾：“清禾姐，你以前学习是不是特别好？”
清禾看着她，没急着回答。
而她也知道自己问了个啥问题，连忙说：“我....我就是觉得，清禾姐你懂得特别多，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多，你还在国外读过书，见过大世面，而我...”
说到这里，她声音又低了下去：“我连大里都没出过几次，更不敢一个人跑去省城，甚至去沪都和鹏城那些大城市。”
清禾看着她，知道这姑娘情绪低落。
她想了想，抬起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扒开：
“你还小，好好读书，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月瑶感受着清禾指尖的温度，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望着清禾，忽然间觉得身边这个姐姐，说话很暖心。
她想问什么，最后又没问。
因为她想问清禾，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懂这么多？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
她想问，你跟阿昱哥是怎么认识的？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阿昱哥，成为他未婚妻的？
但最终没问。
因为这些答案，她不想知道。
但这一次的相处，她发现清禾姐很好，比想象的还要好。
她看着清禾，笑了。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