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还没透亮，巷子里的鸡叫第二遍的时候，黎昱就醒了。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起床。
没开灯，摸黑就穿上衣服。
清禾翻了个身，含糊地问了句：
“几点了？”
“还早，你睡，中午不用管我。”
清禾“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黎昱穿好衣服，去溪儿房间看了丫头一眼，出了屋子，在院子里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重新换了旧衣服，这才出门。
巷子里很安静，很多人都还没起，又或者早起了，已经先一步去了地里。
他走到巷口，段铁生已经坐在了拖拉机的驾驶座上，手里正拿着一个馍吃。
看见黎昱，他赶紧跳下来。
“阿昱，你吃了吗？”
“没胃口。”黎昱上了车，坐在拖拉机的后座上。
段铁生一听黎昱没吃，急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你嫂子给装的，馍，还热乎着呢。”
黎昱接了过来，咬了一口，这馍是苞谷面和白面掺着做的，有点粗，但嚼着香。
只是昨晚喝了酒，现在没多少胃口。
“走了。”
段铁生发动拖拉机。
顿时，突突突的声音在黎明里响起，惊得邻居家的狗叫了几声。
早上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冰水泼过来。
他们一直朝大里新城方向开，也就是佴海南岸，再绕个半圆，去佴海东边的佴东镇。
很快，天渐渐亮了。
拖拉机出了城，路渐渐变窄，从水泥路变成砂石路。
两边的田野一片连着一片，麦苗青翠，油菜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味道，湿润润的。
而远处，是连绵的十九峰。
再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
段铁生开着车，这一路上时不时地瞄一眼宽大的后视镜看黎昱。
“阿昱，你昨晚跟李老板和杜老板他们喝了不少酒吧，这一身酒味到现在都还浓，头疼不？”
“还行，勉强撑得住！但你小心开车，别老往后视镜瞄我。”
闻言，段铁生憨厚一笑，又对黎昱说：
“阿昱，昨天又清了四十多亩，今年再拉一批人去北边那片...”
拖拉机太吵，黎昱也是大声跟段铁生说话。
不多久，拖拉机靠近佴海东边半坡的时候，段铁生一打方向盘拐进土路。
这下，原本颠簸的路，更加颠簸得厉害。
黎昱抓着两边的扶手，身体随着车身摇晃。
又过了几分钟，段铁生突然回头看黎昱一眼，大声道：
“坐稳了，前面有个坑。”
可惜，他话音刚落，拖拉机就猛地一颠，黎昱差点被甩出去，幸好抓着旁边的钢柱才稳住。
“铁生哥，你这车该换了。”黎昱大声说。
“换啥，还能开几年，等基地挣了钱，再换。”段铁生嘿嘿一笑。
他们大约开了半小时，远远的就看见右前方一片开阔的坡地，从路边一直延伸到湖边。
段铁生腾出一只手指着远处对黎昱说：
“阿昱，就是前面那一片。”
黎昱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那一片缓缓铺开的坡地，跟他想的一样。
最西边的地势比湖面高出不少，站在上面能够将整个佴海尽收眼底。
而且正对面还是大里古城，晨雾中的白云飘过，勉强看得见黎昱他们洱溪巷的位置。
这可是个好地方，将来的黄金地块之一。
据黎昱所知，清禾让xV集团滇省分部买下的那几百亩地，其中一块也在这旁边。
不多久，段铁生把拖拉机停在堤边，熄了火。
“到了。”
黎昱跳下车，站在地头，眺望佴海方向一眼，等段铁生过来后，跟着他一起往地的那边走。
那一片，三百二十亩，放眼望去，一眼看不到边。
段铁生边走边给黎昱说情况。
黎昱也看见了，地界上打了木桩，隔着一段一根，整整齐齐的，围着这一片坡地绕了一圈。
地里已经清出了一大片，石头被捡到地边堆成一堆一堆的。
其中几块地的杂草也被连根拔起，洒在地埂上。
远处，黑压压的全是人。
这些人中，有的蹲在地里拔草、有的弯着腰捡石头、有的挥着锄头翻土、有的挖沟渠。
男的女的都有，大多都是中青年，偶尔有一些是年纪大一点的，也是干惯了农活，手脚麻利得很。
黎昱踩在地里，泥土松软，鞋底陷进去一点。
他越是靠近，就看得越清晰。
地里的说话声、锄头声、笑声混合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地的一边还搭了几个简易的窝棚，用竹竿和塑料布支起来的，里面堆着锄头、铁锹、箩筐、扁担等等这些农具。
另外一边，也停着几辆牛车和拖拉机，车上装满了清理出来的石头和杂草根，还没来得及运走。
段铁生走在黎昱身边，他搓着手，语气带着忍不住的得意：
“阿昱，现在有三百二三十人在干，除了咱们巷子里的，大部分是附近村子请的。”
“工钱一天六块，日结，共吃两顿，来的人挤破了头。”
黎昱点点头。
段铁生指着北边，继续说：“那一片差不多了，石头清完了，草根也拔干净了，今天就开始翻土。”
他又指西边一点，“那边稍微慢一点，石头多，还要一天才弄得完。”
“但全部算下来，再有六天，差不多能全部弄完。”
黎昱侧脸道：“六天的时间差不多，但还是要盯着一点。”
“阿昱你放心，咱们巷子里那几个核心的盯着的，小波也在。”
刚说到陆小波，陆小波就从那边跑了过来。
他裤腿上全是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两支笔。
一到黎昱面前，喘着粗气咧嘴就笑：
“阿昱，你可来了。”
黎昱上下打量他，问：“你昨晚没回去吗？”
陆小波说：“我想着白天动工得早，一去一回耽误时间，就跟咱们巷子里的几个在工棚里凑合了。”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陆小波他们心里高兴着呢，这么好的活，这么高的工资，绝对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多少人羡慕着呢。
“阿昱，这边。”
“嗯。”
黎昱沿着地往前走，段铁生和陆小波两人跟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