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靠近人群那边的时候，黎昱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这土质松软，不板结，颜色也正。
他又拨开表层，看了看下面的湿土，水分刚好，不干不湿。
“这块地不错。”
黎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段铁生赶紧说，“那些天看了好几处，东南西北几个方向都跑了，李老板他们说就这一片最好。”
黎昱又问了一些问题，段铁生和陆小波都是如实回答。
几分钟后，他们走近了一些。
这边有几十个人蹲在地里捡石头，排成一排，往前慢慢挪。
旁边的妇女们拔草根，手里一抓一把，使劲一扯，连根带土甩到旁边的筐里。
有人发现了黎昱，抬起头来。
一个人抬头，旁边的人也跟着抬头。
很快，一大片的人都抬起了头。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走在段铁生和陆小波中间的黎昱身上。
“那个人是谁啊？”
一个年轻女人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小声地问。
旁边人摇头，“不知道，没见过，不像佴海西边古城旁边那巷子里的人。”
又有人说：“那跟段老板和陆老板走在一块儿的，看着有点儿面熟，是不是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年前在市里旧供销社收猪拱菌的那个小老板。”
“看着有点像，听说这个老板不到二十岁，老有钱了，能跟李老板他们站在一起呢。”
“哎呦，我的天，能跟李老板他们站在一起的，那还得了！看着挺稳重的，这么年轻，这么有钱。”
“要真是老板，那就是公司的大老板了！不得了不得了，咱们吃的这碗饭就是人家给的。”
“别看了别看了，赶紧干活。”
“对对对，赶紧干活，要是干得好了，段老板说了，能够留下来在这基地里干，咱们附近村子的男人和婆娘们做梦都想留下来，这可是一辈子的活，比铁饭碗还铁饭碗。”
这几个女人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了，但却时不时瞄一眼黎昱那边。
旁边一个小媳妇小声问身边婆娘：“嫂子，你看这小老板看起来是不是比我家那口子还小。”
“不要拿你家酒疯子跟人家老板比。”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你...”
“干活干活。”
黎昱这边，他继续往东边高处走，就是主沟的方向，一边走一边问：
“主沟挖得怎么样了？”
“再有两天，主沟就全部挖完，两边的支沟也一并挖。”
段铁生将深度和宽度又一次说了出来，还说：“我们能保证每一块地都能浇上水，也能排掉多余的水。”
黎昱点了点头，又问：“那挖沟的人手够吗？”
陆小波挠着脑勺说：“够够够，附近村子的人还排队等着来呢。”
“波哥，你是管收购调度的！基地这边暂时帮忙，但地整完之前，你就要着手准备跟种苗那边联系了。”
“嗯，我随时去盯着。”陆小波保证起来。
“不光是盯着，要安排好人，你的队伍是多少人，同伴的任务是什么，你心里要有个数。”
提到岗位职责，陆小波有点儿迷糊，但黎昱让他在这边忙的同时，要跟代理厂长那边沟通。
陆小波赶紧拿笔记下来。
黎昱他们又往前走，南边这一片，大多都是他们巷子里的邻居。
一个壮年汉子在看见黎昱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扯着嗓门喊：
“哎呀，阿昱来了！阿昱来了！”
顿时，这边地里的几十号人全都抬起了头。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跟着喊。
“阿昱，你来了。”
“阿昱兄弟你回来了。”
“阿昱，你可算回来了。”
黎昱点点头，让他们忙，然后顺着地埂继续往侧面去。
十几分钟后，东边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这一片地，金灿灿的，下方的佴海湖面，白雾正在渐散。
黎昱来到另外一边，看了眼正在挖沟的人们，往上走。
这边，正有十几人在挖支沟。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直起腰，擦了把汗，打量黎昱一眼，问旁边的段铁生：
“段老板，这小伙子谁啊？你家亲戚？”
段铁生又一次听到别人叫他老板，还是在黎昱面前，他老脸忍不住一红，赶紧说：
“我不是老板，这位才是老板；是公司最大的老板，这块地，就是他让租的。”
闻言，那汉子愣了一下，手里的锄头差点没拿稳。
“老板？公司老板？这么年轻？”
站在沟里干活的其他人也停了下来，齐刷刷望来。
这些人，都是附近村子的。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凑过来，小声问旁边的人：
“这娃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这就是大老板了？”
“段老板说的，还能有假？”
“啧啧，人不可貌相。”这年轻女人又瞄了黎昱一眼，眼里满满的惊讶和好奇。
黎昱冲他们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顺着沟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壮实青年扛着锄头过来，他看见黎昱，想了又想，还是问：
“老板，你们公司还招人不？我...我有个表弟在家闲着，也想出来干活。”
黎昱看了这人一眼，道：“招。但基地里的活，你找铁生哥问！公司的活，这两天注意大字报或者听消息。”
“好勒好勒！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这壮实青年高兴得直咧嘴，转身就跑去找段铁生。
一时间，段铁生就被一帮人围在了中间，问长问短的，大多都是打听招工的事，忙得他满头大汗。
陆小波赶紧缩到一边。
见状，黎昱笑了笑，“波哥，忙你的去，别管我了，我四处看看。”
“哎，好，那我先去西边那里盯一下，那里去连接下面佴东镇的路要扩宽。”
黎昱挥手让他赶紧去，然后朝北边慢慢走去。
几十米外，两个老汉蹲在这里，一边歇气一边抽旱烟。
他们五十出头，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一个头上裹着白帕子，脸上满是皱纹。
两人看见黎昱过来，都站了起来。
“小伙子，你是城里来的？跟段老板他们是一条巷子的吧！”
裹白帕子的老汉问，他似乎没有听到那边喊黎昱的老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