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脑海中想起前世苏晴拦他的画面，也是这样的姿势，也是这样的神情，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脚步停下了，站在屋里，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转身摇摇晃晃的回到床边坐下。
但他没睡，只是坐在床边，靠着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才睁开。
苏婉清没有进去，也没有退出去。
她就这样站在门框处，像一道没有迈过去的线。
一步之遥，她没有踏进来。
很多东西，在没有打破之前，一旦迈进去，性质就变了。
黎昱坐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看见了门框处的这个人影。
他的视线有重影，但他看得见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沙哑声也响了起来：
“苏婉清，我虽然醉了，但还记事。”
苏婉清站着没动，也没打算开卧房的灯。
黎昱偏过头，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看很远的东西，带着一丝追忆，说：
“你今晚的那几句话，我记得的。”
“你说‘我这个人，以前不信命，现在信了’，你说‘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我的回答是‘苏婉清，你这杯酒，我喝了；你刚才的话，我也收下了’，我还说‘原本是打算明天下午才问你！看来也是天意’....”
“现在....”
说到这里，黎昱强撑着身子，虽然坐直了，但头还是沉的。
他抬眼望着门框处的苏婉清，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就咱们俩，你还有机会。我郑重地问你，你想清楚了吗？”
苏婉清没想到黎昱会提这个事，但她有心理准备。
她知道黎昱反复问这个问题，不是拒绝，而是确认；更知道他在保护她，不让她因为一时的感动做出冲动的决定。
此刻，她站在那里，手指在门边卷了一下，耳根红了。
但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逃避，俏脸微红，她看着黎昱，声音清晰地道：
“想清楚了！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她现在用的“你”，不是“您”。
这是信号，是态度，更是决心。
表明她不再仅仅把他看作老板。
黎昱依旧望着她，认真地问：“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知道。”
苏婉清当然知道这份承诺的代价。
她顿了顿，贝齿咬着唇角，深深吸了口气，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说：
“但我不后悔。”
她认真地望着黎昱，“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不管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即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间对我这么好。”
“但我意已决，纵然孤独终老，此生亦无悔。”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和萧姑娘，我....只想离得近一点！就够了！”
说完这些话，苏婉清心头那一直沉甸甸压着的东西消失了，但她眼眶却红了。
俏脸之上也泛起一抹酡红，一直蔓延到白皙的锁骨方才停下。
这是最深沉的告白，她承认自己知道黎昱心里只有萧清禾，她不指望取代她。
她只想离他近一点。
苏婉清为黎昱打开了心扉，但她也保护自己，表明了自己的界限，不打扰黎昱和萧清禾。
然而，她却不知道她的话对黎昱来说，杀伤力有多大。
特别是最后这句“我意已决，纵然孤独终老，此生亦无悔。”
苏晴？
黎昱脑海中闪过苏晴的笑容、苏晴眼里的坚定。
他动容了。
这一刻，苏晴的影子盖过了苏婉清。
前世他把苏晴从国外叫回来帮他和清禾搭建xV集团的架构，他以为苏晴会跟他谈条件。
没有，苏晴没有谈条件，只有一句“我不求你什么，就想待在你身边，够了”。
苏晴前世的话，和苏婉清现在的“我只想离得近一点，够了”一模一样。
霎时，他鼻息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为苏婉清流的，是两个人的泪水混在了一起。
前世的亏欠...
苏晴等他到最后，直到去世，除了留下一堆金钱财富，什么都没有。
今生的重逢，他遇到了苏婉清。
这份亏欠很深，深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他的眼泪，为前世苏晴的遭遇而哭，为今生苏婉清的承诺而哭。
屋里没有开灯，但窗外的光线斜射进来，隐约还是看得见。
苏婉清站在门框处，当看见黎昱的眼泪掉下的一瞬，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他哭。
认识他快一年了，他永远都是那个站在前面的人，在玉龙市高烧烧到四十度，他难受得迷迷糊糊说胡话也没掉过眼泪。
他签合同、谈生意、安排事情条理清晰，被一帮人围着灌酒都是笑着应对。
今天站在台上，面对几百号员工和家属，谈及他最伤心最痛苦的过去，那是多么悲惨的经历，他只是眼红，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以为他是不会哭的那种人。
可现在....
他靠在床头，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淌。
没有声音，没有抽噎。
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撑不住了，从里面渗出来的，又像是某种东西触及到他最脆弱的那一层。
苏婉清站在门框处，没有进去。
她怕她一进去，他就把眼泪擦了，把刚才那个瞬间收起来，又变回平时那个无所谓的人。
可她忍不住，她心口疼。
终于，深深吸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她步子很轻，走到床边，没有坐下，站在他面前。
弯下腰，看着他，忍不住开了口：
“黎总，你.....”
苏婉清不知道说什么，甚至不知道黎昱为什么哭，可她鼻子酸了。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知道分量重，但不至于让人哭成这样。
伸手想擦他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手悬在他脸庞旁边，没有碰到他的脸，几秒后，缩了回来，后退几步。
黎昱没有看她，头微微低着，眼泪还在往下流，滴在床单上。
他胡乱抹了把眼泪，声音嘶哑地开口：
“苏婉清，我今天可能有些话没说清楚。”
“但你说我为什么会突然间对你这么好？我想给你说，有些事不能告诉你，有些事也不能说。”
黎昱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你刚才的话，我记住了！苏婉清，只要我在，只要我黎昱还活着，就有你的位置。”
闻言，苏婉清望着他红润的眼睛，垂下的手指无意识地卷了一下，心口猛地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