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借着窗外的光,看见黎昱眼里的湿润,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像被掏空了。
黎昱沉吟了一会儿,再抬头,看着苏婉清,目光落在她脸上,问:
“你愿意跟我走吗?”
跟你走?
苏婉清纵然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了这句话,还是愣了一下。
她心想,难道这就是他今天说的那句要给她说的话?
苏婉清皓齿轻咬唇角,心跳怦然加速。
但她没有回避,反而鼓起勇气迎上黎昱目光,问:
“你...是认真的吗?”
黎昱点头:“认真的。愿意吗?”
苏婉清没有犹豫,她望着黎昱,咬着唇角,耳根一红,声音轻颤地开口:
“愿意。”
她说出口之后,自己先沉默了,像是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会让她心疼得这么厉害。
黎昱望着她,“你都不问我去了港城后,将来都会去什么地方吗?”
“去哪里都行。你让我跟你走,我就走!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儿。”
这话,份量很重。
黎昱沉吟了一会儿,苏晴和苏婉清的影子又在他眼前重合了。
他望着苏婉清,认真地说:“有件事,你虽然知道,但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苏婉清抬起俏脸。
黎昱声音沙哑地说:“我有未婚妻,给不了你名分。”
“我知道。”
她站在黎昱面前,看了他几秒,又垂下眼睛,“于你,我不需要名分!我从没想过要跟萧姑娘抢什么;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你带我走,我就走;你不带我走,我也不会怪你;将来,我会努力追上你的步子。”
黎昱听到这话,心里再次动容。
他直起身子,望着苏婉清这似曾相识的神情,声音低了一些。
“那你要想清楚。你答应跟我走,你在我身边,将来会有很多人问你‘你是谁’,你能承受这些吗?”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是犹豫,是在确认,没在黎昱身边后,那连她都不知道的感觉是否承受得住。
答案是,承受不住。
“在你身边,够了。”说出这些话,她都快不是过去的苏婉清了。
黎昱又问:“你阿爸阿妈呢?跟着我走了,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苏婉清心里虽然复杂,但她很清楚黎昱讲的这些,都是存在的。
她也很认真地面对自己的本心,“路是我自己选的,我选了就不会后悔。”
黎昱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点头了。
“那好!我后天早上走,你回家过完年,来找我,我在港城等你。”
“正月初五之前到,没出发之前,你如果反悔了,告诉我....”
“不会反悔。”
苏婉清不等黎昱说完,出声打断他的话,这也是她第一次打断黎昱。
“好!那来之前联系我,我让人来接你!春节期间你好好陪陪二老和在乎的人,把家里的事处理好,不要让自己觉得亏欠什么,更不能让他们受闲言碎语,这一去不是一年两年。”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苏婉清鼻息酸了一下,没想到黎昱会顾忌这些。
她站在昏暗光线里,注视着黎昱,鼓起最大的勇气,轻声地说:
“我不要名分,不要任何承诺,但我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答应我?”
“你说。”
苏婉清深深吸了口气,耳根红了,“我...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装着可能跟我有关的事;我不问你是什么事。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可以不说,但你不要骗我,行吗?”
她不是在祈求,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但她委屈了,却心甘情愿地受着委屈。
黎昱看着她,眼眶热了一下,重重点头:
“好。”
他的点头和应允,苏婉清心里松了最大口气,嘴角也泛起一抹笑容。
黎昱望着她,声音沙哑地道:
“过来。”
苏婉清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黎昱什么意思,但她没拒绝。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黎昱面前,离他很近,三十公分不到。
黎昱伸出手,把她拉近一些。
她重心不稳,身子倾斜,坐在了床沿。
黎昱轻轻抱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的手也搭在她背上,但没有乱动,只是搭着。
黎昱仰头望着光线昏暗的天花板,鼻息一酸,视线又模糊。
脑海里,苏晴的影子几乎快要跟苏婉清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苏晴的笑容,苏晴站在他和清禾身后的默默付出,苏晴的一切一切。
最后才是那块墓碑和她留下的笔记本。
而苏婉清,被黎昱拉住的那一刻,彻底愣了。
她现在被黎昱抱着,是在他有意识的时候抱,不是高烧期间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
黎昱身上,酒味很浓,但她,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没有挣扎,更没有离开他,反而将脸埋在他肩上。
苏婉清没有说话,黎昱也没有说话。
此刻,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巷子里邻居们的声音,
苏婉清俏脸滚烫,耳根灼热,闭上了眼睛,不敢乱动。
渐渐地,俏脸上红晕逐渐蔓延至玉颈,一直到锁骨方才停下。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多久,黎昱才松开她。
她起身,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有些发紧地开口。
“你不用担心,我阿爸阿妈那边,我会说;你想好怎么安排我就行;家里的事,我自己处理。”
黎昱点点头,借着窗外闪过的一抹幽光,看着她羞涩的脸、坚定的眼神,缓缓开口:
“今晚阿樱给你的那两个文件袋,贴有数字‘1’的那份,是给你的,你带回去给你父母看,他们会放心一些。”
“到了港城,做我助理只是临时的;你要做你自己,你是苏婉清,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我会教你、给你铺路、带着你学;但最终能走多远、能在国际舞台站多高,还得靠你自己。”
闻言,苏婉清抬起俏脸,望着黎昱,心中惊讶万分,却没问,反而说:
“我明白了!那....明天我送我阿妈上车后,去公司一趟,再过来找你。”
黎昱点点头,靠回床头,“明天你先把私事和公事处理好!今晚太晚,夜深不安全,就住下,睡旁边屋,干净的;以后,非工作期间,放松一点。”
“好,那你快休息。”
这层关系被捅破后,之前云里雾里的苏婉清,心底一直绷着的弦也彻底松了。
她红着脸给黎昱盖好被子,看着黎昱躺下,才走出房间,带上门。
去堂屋拿阿樱给她的两份文件夹中的一份,出去关上院子大门,才回阿樱住的那间屋。
坐在床边,她望着手上这密封好的文件袋,撕开取出,才发现竟是L.G环球资本(港城)的聘用书,右上角印着公司的标志和名字。
整体显得高端、大气。
而里面的内容,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惊愕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聘用通知书:
致:苏婉清女士。
经公司研究决定,正式聘任您为L.G环球资本(港城)董事长助理,任期自1995年2月5日起,月薪港币叁万元整,享有港城法定假期及公司福利。工作地点为港城中环皇后大道中99号****。
请您于1995年2月5日前抵达港城,办理入职手续。
…
这份聘用书,苏婉清连续看了三遍。
月薪叁万?
这是她在珍菌公司的五十倍。
她去过港城,虽然只是几天,但却知道港城物价高,可这月薪无论如何也不是一笔小数。
此外,还有落款。
“萧清禾”这个名字出现在聘书上,说明人家知道这件事,也说明此事得到了她的同意,她是xV集团董事长,黎总没在港城期间,暂代L.G环球资本董事长,给黎总管着公司。
苏婉清很惊讶,但没有多想,因为这个安排本身就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无论苏婉清以什么身份走,无论她与黎昱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份聘书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看,也是让她阿爸阿妈最放心的证明。
他们看见了这个,至少知道女儿不是稀里糊涂跟人走的,是有正经工作的,是最体面的归属。
三亲六戚和邻里不会有闲话,反而会很羡慕。
忽然间,苏婉清想到黎昱刚才那句“你父母看了也会放心”的话背后,这不只是安排,更是考虑。
他不仅考虑了她自己,还考虑了她的父母。
这一刻,苏婉清坐在床边,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霎时,她鼻息酸楚,眼眶发热。
她是能处理好家里的事,但黎昱已经替她想好了所有的事。
而这份聘用书,从上面的时间来看,不是临时起意,是一月前就准备好了的,只等黎昱给她说。
只等他开了口,她点头说“愿意”。
而且,时间也充足。
黎昱不是直接把她带走,而是给她留足时间,过年期间,陪父母、收拾行李、道别。
每一处细节,都安排好。
他说的铺路,不是空话,是准备好了。
可他心里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苏婉清很好奇,但黎昱不说,她便不会问。
至于萧清禾,从她招聘苏婉清进入珍菌公司的那天开始,苏婉清就知道她很厉害。
公司揭牌第二天,萧姑娘就离开了大里。
这半年的时间里,苏婉清跟在黎昱身边,从黎昱跟萧姑娘打电话的对话中听到很多信息。
她知道萧姑娘是xV集团董事长,是国际第一财阀唯一合法继承人,是L.G环球资本董事长未婚妻,手中执掌千亿巨资。
这样的一个女人,不会因为一个助理跟在黎昱身边就乱阵脚,人家的位置也不是谁都能撼动得了的。
明白这些,苏婉清释然了,她就怕给黎昱惹麻烦。
此刻,夜已经深了。
苏婉清收起聘用书,起身走到主卧,在门框处看了一眼,黎昱睡了,她方才放心。
哪知,黎昱没睡着。
只是闭着眼,酒后头疼,意识已经进入了“芥子石”,只盼明天醒来时,能轻松一些。
明天,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