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
黎昱在这巷子里待了一年,认识了很多邻居,他们都很好。
但不知为何,这次要走,竟没有那种特别不舍的感觉。
或许,这里不是他最牵挂的。
最牵挂的,是远在港城的那两个一大一小的姑娘。
港城那边,也还有事。
他和清禾之间,还存在两个家族,很庞大的家族。
他们可以不在乎,但必须解决,怎么解决,他和清禾商量着办。
想到清禾,心头那股一直被他强压的思念,再也忍不住了。
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看向漆黑的窗外,伸手摸出枕头下的卫星电话。
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五分,是很晚了,但还是按了一串号码。
很快,通了。
电话里响了不到五声,那头接起来了。
清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慵懒。
“你还没睡?”
黎昱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声音也有点哑:
“刚忙完,躺床上了。”
电话那头的清禾闻言,竟给黎昱来了句:“...呦....夜深人静的,想到给我打电话了?不嫌卫星电话贵了?港澳十六块一分钟,黎总今晚准备聊多少钱的?”
黎昱就知道这个时候才联系清禾肯定会被喷。
他嘿嘿一笑,“萧董,我给你汇报一下,明早八点起飞。”
清禾直接说:“航线我申请的,我能不知道?”
“那你逗我玩啥?后天可以直飞你不干,非要明天。”黎昱直接回怼。
清禾慵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傲气,“你要搞清楚哦傻蛋,现在是什么年代,连春城都还没开通直飞港城的航线,私人飞机更难,何况是大里。”
“机场级别还那么小,更不会有直飞港城的航线,就算我出马....最快也要后天才批得下来,我才不给你多玩一天的机会,明天经停春城四十分钟,可以直飞港城。”
“黎董,麻溜点给我滚过来,我要听你唱征服。”
明明很想念,两人在电话非要怼两句才舒服。
但清禾说得没错,这95年元月,整个滇省的民航都没有航线去港城,何况是私人飞机,还是大里这种小地方。
不过也是这件事,足以见得这一世的清禾,在红色方面的背景到底有多强悍。
一周前他这边才确定下来,清禾直接就把航线给定了,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可听到清禾拿“征服”怼他,他自己给她上硬菜:
“...呦....那萧董厉害嘛!我到了,明晚给你唱‘按你着迷’....”
电话那头的清禾只是沉默了两秒,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你个臭流氓,登徒子.....”
她骂了,他笑了。
两人互怼了几句,最后黎昱在“威压”下,换了话题,把自己这边的事说了一下,最后才说:
“飞机停在大里机场了,下午两点多到的,轰动程度不小。”
清禾说:“我就是要让人知道,你黎昱不是孤身一人,在你背后,有只默默挨打的小怪兽。”
“得了吧还小怪兽!飞机今天飞得那么低,很多人都看见了‘L.G’两个字母,稍微有点路子的,一打听就知道的‘珍菌’公司的控股方也是L.G,自然会联想到可能和我有关系。”
“你少臭美!我是怕它飞错地方,飞低点才看得见路在哪儿。”
黎昱:“……”
什么怕飞错地方,清禾就是故意的。
今晚李承风和老康他们,虽然没怎么提私人飞机,可看他黎昱的表情,他能不知道吗。
黎昱嘴角抽了一下:“它比你导航准。”
清禾笑了起来,“我是好心没好报!算了,不说这个,给你说个你感兴趣的。”
“啥事?”
“溪儿今天问了不下十遍,问我阿哥什么时候到,我说你中午到,她说中午她做饭等你,给你做她刚从厨师那里快学会的鲍鱼;丫头今天为了要给你做这道菜,一天在学,耗损了十几只2头‘野生青森网鲍’,看得那瑛国厨师一阵心疼,又不敢说,笑得我肚子疼。”
闻言。
黎昱脸黑了,“萧清禾你给我管着一点,丫头不懂事,不知道两头的‘野生青森网鲍’是顶级老网鲍,最稀缺,三万多港币一只,有价无市,十几只就是三四十万港币,折合夏币几十万,别糟蹋了。”
“呦呦呦....你心疼你自己来弄啊!丫头比你懂事,知道心疼清禾姐姐,陪着清禾姐姐,不像某些人,狠心,足足抛弃了十个月。”
黎昱又被怼了。
清禾对自己的亲人,才不在乎钱呢,她的钱多得花不完:“丫头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性格也比刚来的那阵子更开朗,现在也是会五门语言的黎家二小姐。”
“哪五门?”
“普通话很标准,港语基本上能简单交流,英语和法语突飞猛进,大里话杠杠的,最流利。”
噗嗤---
黎昱笑得肩膀直发抖,这木板床也跟着摇。
关于溪儿在港城上学的事,六月份他在玉龙收臭鸡枞的时候清禾给他打过电话。
他给建议,清禾拍板。
此刻,清禾那边听到黎昱的笑声,直接说:“你笑什么笑,丫头比你聪明多了,现在已经慢慢适应了这边生活节奏。”
黎昱心里热了一下,却说:“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让我夸你两句吗。”
电话那头,清禾想说点什么,但她却安静了下来。
而在她安静的时候,像是有人刚从旁边跑过去,脚步声蹬蹬蹬的。
果然,清禾的声音马上压低了下来,小声给黎昱说:
“丫头刚从这边跑过去了,跑得贼快;我得去逮她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
黎昱愣了一下,“多少时间了她还没睡?逮得住她吗你?”
“她跑不过我。前几天我追她的时候,她一边跑一边喊‘清禾姐姐你别跑太快,你追上我我不喊你姐姐,我喊你阿嫂。’”
电话那头有脚步声,黎昱笑了,丫头在港城这十个月,开朗了。
只要没有黎家村的阴影就好。
不大会儿...
清禾的声音回来了,带着一点喘,像是刚追了一段。
“行了,她回房间了!明天你到了,说不准会哭。”
“没事,我哄哄她。”
“那你....哄哄我呗。”清禾的声音顿了一下,应该是刚上床。
黎昱翻了个身,“你需要我哄?前几个月你去美利坚和瑛国之前对我不是怼得很得劲吗?”
“你那心眼怎么比针孔还小,多久了还记得这个。对了...”
清禾顿了一下,又说:“明天中午,我到机场接你;别带太多东西,这边不缺。”
黎昱扭头看了眼堂屋方向,没开灯,看不见,但那边堆着几大个箱子呢。
“已经有人替我准备了,不用我带。”
清禾不用问也知道会有哪些人准备,她说“知道了”,又补了一句:
“你那边冷,早上穿厚的出门,这边不冷,落地前脱了就行。”
“知道。”
“行,那挂了!溪儿还等着我给她讲完故事才肯睡,今晚是破例让她多玩会儿的,以往九点之前必须睡。”
“你讲什么故事?”
“讲一个笨蛋阿哥明天终于肯来看未婚妻、看妹妹的故事。”
黎昱语塞,“你讲吧!杀伤力别太大。”
临挂电话,清禾学模学样地用大里方言来了句:
“晓得,赶紧睡。”
黎昱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笑了。
将卫星电话塞进枕头上,翻过身,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左右看了看。
明天就走,该带的都带了,该留的,也留了。
大里,是时候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