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
天还没透亮,洱溪巷已经有人走动了,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黎昱家方向。
黎昱早已起床,这一夜躺在床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不仅仅是要告别前世今生生活了一辈子的大里,更多的是,他要去跟清禾重逢,续写他们前世未完成的故事。
早日知道清禾口中那个只能当面说的、关于苏晴与苏婉清合体的秘密。
七点整。
天色依旧沉寂,院子敲门声响起,阿樱带着两位保镖进来,将行李和嫂子们准备的那几大箱子特产拿出去。
黎昱走出堂屋,寒风刺骨。
他锁上门,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一年的院子。
院墙上的青砖,墙角那几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抬脚走向院门,迈过了门槛。
巷子里,家家户户都站着。
云海峰、段铁生、雷大勇、陆小波他们几家早早的也等在院门口。
阿婆也在。
他们谁都没说话,知道黎昱还会回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是想送送。
黎昱扫视大家一眼,纵然天色黑暗,看不清面容神色,但巷子里所有人都没发出太大声响,这足以说明他们对黎昱离开的重视。
他走向段铁生和云海峰他们,拍了拍他们肩膀。
“‘珍菌’公司交给你们来守护了!别送,我不喜欢离别!”
云海峰他们重重点头。
嫂子们迎着寒风,悄悄抹了眼泪。
黎昱走到阿婆面前,握着她冰凉的手,手上皮肤粗糙,手指弯曲,但却紧紧地握着黎昱的手。
慈祥的阿婆,声音哽咽,带着一丝颤抖,“孩子,去到那边,照顾好溪儿和清禾姑娘,常来信。”
黎昱点了点头,“会的阿婆,天冷,别晾着!进进出出的,小心脚下,保重。”
他逐一告别,环视一圈,在洱溪巷邻居们的簇拥下,在几位嫂子们的相送下,走出巷子。
巷口。
阿樱和保镖已经将行李全部放好,笔直立在车旁。
两辆黑色越野车,一前一后停在昏黄路灯下。
阿樱拉开后排车门,黎昱弯腰进后座,她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座。
第二辆越野车跟在后面,两位保镖。
车子发动,黎昱划下车窗,冲已经在给他挥手的段铁生和嫂子们挥手。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巷子,拐着大路的这个瞬间,黎昱回头看了一眼。
洱溪巷所有人还站在寒风中给他挥手,谁都没有离开,他还听到嫂子们哽咽大声喊:
“阿昱,早点回来,带着媳妇回来,带着清禾回来。”
“阿昱,你一个人去,回来的时候必须是四五个,跟清禾左边拉一个右边拉一个,背上还背一个。”
显然,嫂子们猜到黎昱这一去可能不是半年那么简单。
车里的黎昱听到嫂子们的喊声,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两分钟后——
越野车拐上了大路,往机场方向开去。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天色正在慢慢破晓,大里的街景慢慢后退。
古城墙、月亮街路口、洱海的水面在远处闪了一下,又不见了。
黎明的街上,人群还是那么稀少,快到新城时,又看见洱海西岸与南岸交叉处的珍菌公司。
穿过新城,开始上一段缓坡。
大里的机场位于洱海东南方向,距离湖岸约莫三公里,地势较高。
黎昱到达时,七点半,天色已破晓,天空薄雾笼罩。
十九峰方向,白雪皑皑。
洱海,荡漾着水波。
远处地面,白霜一片。
前方就是机场了,不大,只有一条跑道。
他下车后,阿樱他们先一步走进候机厅,确认安检通道畅通,然后来到黎昱面前。
“黎总,可以通过,随时起飞。”
黎昱点点头。
保镖已经站在了两侧,视线扫过整个大厅。
大里机场不仅仅是小那么简单,还没有VIp候机厅,投入运营也不过是两三个月的时间。
航线非常少,别的不知道,单说飞省城春城的,两天才有一架航班。
“走吧。”
黎昱过了安检口,进了通道口,机场的工作人员才齐刷刷地望向他背影。
大里第一次有私人飞机降落,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而已经来到通道尽头的黎昱,才看见在机场另外那条安检通道口外面站着很多人。
距离是远,但勉强看得见李承风、老康、老杜、老董他们几家都在那里,正给他挥手。
珍菌公司的秦卫疆、毕宏志、尹若欣他们也都在。
苏婉清也在,她站在一根圆柱旁边望着黎昱,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她和黎昱还会再见的,年后她就去港城找黎昱。
十分钟后....
所有人都看见黎昱穿过廊桥,走向停机坪一侧。
那里,停着一架已经准备就绪的银白色飞机。
这是李承风和老康他们这些人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见私人飞机,即便这个“近距离”好几百米,但于他们来说,很近。
飞机机身不大,尾翼上绘着L.G环球资本的标志和字。
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保镖。
老康他们远远的看着,登机梯不高,舱门不大,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七点四十,黎昱登机了。
他在舱门敛足转身,站了几秒,冲李承风和老康他们的方向挥手,然后走进去。
舱门缓缓关上,台阶撤走。
地面人员也撤了轮挡,引导车在前方带路,沿着滑动道缓缓向前。
几分钟...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飞速、冲刺、抬轮、离地。
起飞了。
这一瞬,李承风、老康、老杜他们几家才真正的感觉到什么叫距离,什么叫仰望。
寒风呼啸而过,他们都拢了拢大衣衣领,忍着心头颤意,望着正在拉伸高度的飞机,口中呼着白气。
李承风长叹:
“一年前,他穿着破衣烂衫,后面背百斤山货,前面抱七岁不到的妹妹从山卡卡里来到城里。”
“一年后,他坐私人飞机离开这座城市。”
“这一年,阿昱在大里留下的,是传奇。”
老康也叹了一声:“他的心不在大里,也不在滇省;这一去,短时间内若无特殊的事,怕是难回来了。”
“这还用说。”老杜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老董盯着飞机方向,没说话,但喉结动了几下。
康月华、杜小曼、李月瑶、杜小韬他们也在后面一点。
都望着飞机穿过晨雾,持续拉升,飞向更高的地方,在破晓蓝天上画出一道白色的线,渐渐升高、渐渐变小,朝着南方的方向飞去。
她们的触动也很大。
几个姑娘就望着那个方向,心里的想法无人可知,但康月华和杜小曼眼眶逐渐湿润,李月瑶眼角滑下了一行热泪。
杜小韬早就傻眼了,瞪大眼睛盯着天空那个快要看不见的小白点,只觉浑身血液在沸腾,好半天才磕巴出一句:
“我昱叔.....牛到天上去了!”
旁边的董洋直接说不出话来,只见他脸庞涨红,呼吸急促地盯着破晓的天空。
秦卫疆和毕宏志他们这边也在看,心里充满了自豪感与激动。
苏婉清站在台阶上,仰头,那个方向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天空是灰白色的,什么也没有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沿着通往市区方向的路慢慢走,等着秦厂长他们开车过来。
今天是腊月廿五,她还有十天就能见着黎昱,等会儿回公司拿上行李就回玉龙。
而机场旁边,有一大帮人是赶来看私人飞机的,其中有人指着天空说:
“就是刚起飞的这架,我听我那个亲戚说,是‘珍菌’公司黎老板的,他未婚妻派来接他的。”
“黎老板就是我们大里的神话,我们那一片的人都说,能在一年的时间干到这个地步,他是前无古人的。”
又有人说:“黎老板走了,不晓得还回不回来!前天他们公司的年会,听说全是钱,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光明正大的穿上‘珍菌’公司的工装。”
最边上,一个叼着烟没点燃的小伙咧嘴说:“听说黎老板还没我大,也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有那么多赚钱的点子。”
同一时间,飞机起飞的时候——
大里城里,轰隆声在这个清晨,更加清脆。
人们抬头寻找声音,都看见了那架飞机。
月亮街这边,一个卖年货的小贩正蹲在摊位上整理物品,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激动地对旁边人群说:
“起飞了起飞了,又起飞了。”
旁边的人群全都驻足望着天空,“昨天才来,今天走了!这到底是来接谁啊!听说这是私人的,咱们城里有个十几万家底的,都坐不起。”
议论声四处蔓延。
洱溪巷那边,望着天空上那逐渐消失的飞机,集体沉默。
几分钟后,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因为轰动大里的私人飞机上,坐着整个大里的传奇。
这个人就是他们洱溪巷的阿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