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迎着亲人们的目光，没有闪躲：
“都有！黎总给我机会，问我的时候让我慎重考虑，阿爸阿妈，大伯，我很珍惜这个机会！我想去！”
苏母点了点头，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女儿公司年会那天，她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才会在迎宾楼门口说那样的话。
女儿回来这几天，每一天的忙看似正常，但她这个做母亲哪能看不出来女儿心里挂念谁。
她昨晚跟老伴躺在床上的时候还说了几句，感觉女儿突然要把真实年龄改回来、一次性买下那五座院子，还给家里装电话，前天又是带着她这个母亲去银行办了存折，存了一万块钱在里面，说是给他们二老的。
这一切，苏母老感觉不对劲，没想到真正的事在这儿呢！
女儿要去港城，是工作不假，可女儿心里真正为了什么，苏母懂。
她再看老伴手中的这份聘用书，体体面面的，非但没人敢乱说什么，反而只有羡慕。
苏母长长叹了口气，把那个信封从苏父手里拿过来，仔细叠好，放进苏婉清手里：
“收好！别弄丢了！”
这就是苏母的答案。
苏婉清鼻息有些酸，将信封拿在手里，看着父母：“阿爸阿妈，我在那边不是一个人，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经常打电话回来的，一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们。”
苏母点了点头，眼眶红了：“想去就去！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苏婉清心里也难受，她想知道她走了以后，家里怎么办，阿爸阿妈心里怎么想。
有些话也堵在她喉咙里，不知道怎么说出来，声音也比之前低了一些：
“那你们……”
“家里有你阿爸在，有你大伯大伯娘在，有你舅舅他们，也有晓峰，再有两个月你大哥也要退伍回来了，不用担心！”
苏母拉着女儿的手：“你走到哪儿，家都在这儿。”
苏婉清鼻息猛地一酸，眼眶也红了，把信封收起来。
苏父手捧着炉火上的瓷缸，消化了这个消息，开口问：
“什么时候走？”
这话一问出来，苏父的态度也明了。
苏婉清说：“港城那边的假期跟我们这边不一样，我初五就要报到！所以初二下午就得出发，初三早上在大里坐飞机，当天就要转机到鹏城，初四从鹏城进港城；我这边确定了，公司会派人接。”
大舅大舅妈他们扳起手指一算，时间好近。
苏父说：“那就在家好好过个年！走之前，把该带的都收拾好，别落下重要的东西。”
大伯娘虽然没消化这个事，但还是关心地说：“清儿，去了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回来，家里现在也装了电话。”
苏婉清：“我知道了，大伯娘。”
苏母转过身去拿东西，悄悄抹了把眼泪。
大舅也开口说：“去吧！家里我和舅妈会帮衬，年轻的时候不出去走走，老了就走不动了！再说你大学毕业实习也去过鹏城。”
苏大伯坐在旁边，难得地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清儿，是我们家见识最广、懂得最多的一个，磕磕绊绊的走到现在不容易，你是大伯的骄傲！现在你大了！路自己走！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苏婉清轻咬嘴角，“我会的大伯。”
苏晓峰这会儿稍微缓和了一点，这小子心里也不舍姐姐一走就是一两年。
他蔫儿在凳子上，看看阿爸阿妈，又看看大伯他们，好半天才指了指桌上那红色的座机，差点没哭出来，声音沙哑了：
“……姐，那你走了，记得打电话回来。”
苏母抬手拍了儿子脑勺一下：“你姐姐还没走呢！”
苏晓峰没躲，嘴硬道：“我不是怕她走了就忘了吗！国际长途贵，我打不起，姐打过来，我们接不要钱。”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苏母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女儿那几座院子刚买，这一走，怎么办？
而她这一提醒，苏父和苏大伯他们所有人都望着苏婉清。
苏婉清说：“年后手续办完，阿爸阿妈你们替我收着！院子就空着，隔三差五就看看就行。”
至于五座院子里面的地，随便安排。
每件事，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苏母眼眶越来越红，心里就舍不得女儿去那么远，但她不会耽误女儿前程。
快三点半的时候，苏大伯见苏父不说话，出声道：
“清儿这是往高处走，好事！！港城那种地方不是谁想去就去得了的！”
“今年这个年，几家就一起过，陪陪咱们家清儿。”
大伯明事理，看得通透，不会把孩子们在该奋斗的年龄捆在滇西小城。
苏父点头，跟大伯聊了起来。
苏母转身进了灶房。
苏婉清看见阿妈在灶台那边站了一会儿，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才弯腰去拿案板上的菜。
大伯娘和舅妈跟着进去了，灶房里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苏晓峰站起来，看了他姐一眼：“那我去把大伯家的桌子搬过来，咱们家那张不够坐。”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被苏父叫住了：“晚点再去搬！现在先去把工具准备好，明天你跟我们去院子那边修门、补墙、换锁。”
苏晓峰停了一下，哦了一声，转道去厢房。
大舅也站起来，对苏婉清说：“我先回去一趟，把家里好的那块腊肉和腊肠拿过来，明天来一起去院子弄。”
苏婉清都还没说完，大舅妈从灶房出来，说：
“我跟你一道。”
于是，两个人一起出了院子。
堂屋里，只剩下苏父和苏大伯了，两人说着明天修院子的事，就想要把院子给姑娘弄得扎扎实实的。
苏婉清鼻息酸了一下，她知道阿爸和大伯的性子，什么都没说。
转身进了灶房，苏母正在把菜摆进橱柜，大伯娘蹲在灶前添火：“你去歇着，这里有我和你阿妈。”
苏母回头看了她一眼：“去看看你屋里那些东西，需要带的提前收好，别临了临了忘记！不带走的阿妈给你收着。”
苏婉清知道阿妈心里难受。
她走到灶台边，拿起案板上半根黄瓜，掰了一小截放在嘴里嚼着，正要开口，她阿妈一边忙一边说：
“过了年，到了春天，那几座院子阿妈会开门通通风，里面也会收拾干净，不要担心，家里有阿妈。”
苏婉清的鼻息酸了。
大伯娘说：“到时候伯娘跟你阿妈去！几座院子后面都有果子树，明年秋天结了果，到时候你大哥也退伍回来了，让他和晓峰摘下来，免得烂在树上。”
苏婉清笑着点头，跟阿妈和大伯娘聊了几句，怕阿妈哭，就赶紧退出灶房，去了她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