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沿，她看着手里的聘用书，听到堂屋阿爸和大伯说话的声音，好一会儿没动。
命运的转折点，是从进入珍菌公司开始的。
一切都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但改变不了她要待在黎昱身边的决心。
扭头看了眼窗外已经小了下去的雪花，又静坐了几分钟，伸手拿起桌上的大哥大。
看了眼时间，深呼吸，拨通黎昱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就接了，背景里有好几人的笑声，还有喊“阿哥”的声音。
苏婉清听着好像有点像溪儿的，但很快就被电流声盖过了，黎昱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喂，苏婉清，你那边……忙完了？”
苏婉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底悄然掠过一抹暖流，握着大哥大的手也紧了紧，含笑轻声开口：
“黎总，我这边全部忙完了！家里也说了。”
她把事情简单地给黎昱说了一遍，还说家里装了电话，听黎昱安排。
黎昱那边听完后，迟疑了一下，笑着说：
“可以啊！号码报给我。”
苏婉清听到笑声，松了口气，似乎......很久很久没听到黎昱笑了。
她赶紧报号码，黎昱那头像是有人在记，大概过了三四秒才听到的声音。
“好，记下了！等会儿我让集团行政助理联系你，她叫洛羽棠；行程、机票、接机等等一切她来安排；你接到她电话，把她说的记下。”
“我知道了黎总。”苏婉清轻咬唇角。
黎昱又说：“嗯！不用带太多东西，港城那边都有，各类证件收好！你到港城的时候我人不一定在那边，我回去后会见你。”
“我知道了黎总，那……你忙，我挂了。”
“嗯，好好陪家人，别留下遗憾，港城见。”
“我会的黎总，港城见。”
电话挂断后，苏婉清没有立即放下大哥大，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来了。
黎总变了很多，会跟她说以前从没说过的话。
她握着它坐了一会儿，才把大哥大放回桌上。
洛羽棠——这个名字她第一次听到，对方是集团行政助理，听这意思......是直接对接黎总行程的。
苏婉清忽然意识到，她即将进入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黎总在过去半年一直教她如何应对的那个世界。
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陌生，似乎......经历过？
几分钟后，重重吐了口气。
站起来，拿着纸笔放进口袋，走出房间。
堂屋里，阿爸和大伯正在火炉旁边清理着他们的工具，苏晓峰蹲在边上弄他的刨子。
苏婉清走过去在炉火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刚嗑了七八个瓜子，家里刚装的电话突然响了。
声音不算大，但第一次响起，还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然后——
苏晓峰第一个站起来，看了苏婉清一眼，又看了眼抬起头的阿爸和大伯，挠头不知道谁打来的，快步过去。
他不拿起听筒，竟然直接摁免提键，想好好体验一把家里接电话的感觉，一口地地道道的方言直接脱口而出：
“喂，找哪个？”
“您好，请问是苏婉清女士家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脆耳，普通话很标准。
苏晓峰愣了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好听，比电视上的还好听。
他扭头冲已经站起来的苏婉清喊：
“姐，找你的。”
苏婉清边走边掏出放在兜里的纸和笔，也没拿起听筒接听。
她不是想显摆，只是想让阿爸和大伯他们听一听。
苏晓峰没有走开，就站在旁边，支着耳朵；苏母和大伯娘听到动静，也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把菜。
苏婉清靠近座机：“喂，你好，我是苏婉清。”
她的普通话也很标准，这种情况下她不能说她们滇西北的方言。
电话那头也传来了清晰的声音：“苏小姐您好，我是L.G环球资本集团公司董事长办公室行政助理洛羽棠；黎董让我联系您，确认您赴港的行程安排。”
董事长办公室行政助理？
苏婉清听到这个职位，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自己在珍菌公司时的职位是总经理助理，她以为是一样的，但这个洛羽棠报出职位全称的时候，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好的，洛助理，你请说。”
洛羽棠的声音继续传来：“行程我初步定了，苏小姐您看是否合适？”
“2月1号，也就是农历正月初二下午，你从玉龙出发，坐车到大里，当晚住大里宾馆；2号上午九点从大里机场起飞，半小时后落地省会春城转机，十一点半由春城起飞前往鹏城，预计下午两点十分落地鹏城机场。”
“集团会安排人在机场接您，当晚住鹏城的酒店，办理入港相关手续。”
“3号下午三点，安排您进入港城。”
苏婉清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时间。
洛羽棠补充道：“全程所有费用由集团承担，包括交通、住宿、餐饮！苏小姐您途中产生的票据请保留好，到港后统一报销。”
“您看这个时间安排可以吗？”
那边说完，苏家堂屋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苏晓峰就站在旁边，字句听得清楚，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羡慕。
苏父和苏大伯，还有苏母她们，要不是知道黎老板在大里的威望、要不是亲眼见过那架印着“L.G”的私人飞机，他们真以为遇上了骗子，这也太好了。
苏婉清记完，声音冷静地道：“没问题，可以。”
洛羽棠说：“好的。那我这边记录确认了！具体细节，您出发前我会再跟您确认一次。”
“另外，您在港城的住处，两室一厅的公寓已安排妥当，由集团提供！待您办理入职及相关手续即可正式入住！祝您一路顺风。”
苏婉清笔尖顿了一下，她还没到，黎昱已经把住处安排好了。
“谢谢洛助理。”
“不客气。”
电话挂断了。
这次，苏家堂屋里才是真正的安静。
苏晓峰站在电话旁边，眼珠子瞪得更圆了，嘴直接张成了“o”型。
他扭头看着姐姐，又低头看桌上这红色座机，感觉他们家装好电话第一个打进来的内容，太炸裂了。
过了好几秒，他眨了眨眼，声音颤抖着开口，还有点飘：
“姐……我没听错吧？机票、住宿、吃饭，全包？还有那啥什么的……两室一厅，安排好了？你还没到，住的地方都给你准备好了？”
苏母也走了过来：“我刚才还在想，清儿到了那边住哪儿……人家公司连房子都给安排好了。”
她声音里明显松了口气，看着苏父他们，又看苏婉清，补了一句：
“电话里的这个女助理，说话跟电视里一模一样，也跟咱们清儿一样，办事的时候声音好听，说得清清楚楚，客客气气，听得人心里踏实。”
苏晓峰在旁边插嘴：“阿妈，人家说了，机票、吃饭、住酒店的钱全部由公司出，都不用自己花钱。”
他顿了顿，眼巴巴地望着苏婉清：“……姐，你这是什么命啊？”
苏婉清侧脸白了他一眼：“黎总说过，命不是等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苏晓峰瘪嘴：“……”
苏父悬着的心也落了。
他满脸欣慰：“黎老板做事，周到！”
苏大伯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了，很自豪：
“光是这个电话，你听人家说话，就知道是正规大公司！机票买好、住宿安排、下飞机接的人也有，什么都有人管，这种待遇别说咱们苏家了，整个玉龙怕是也没几个人见过。”
说着说着，他和苏父都笑了。
大伯娘在灶房门口听得清清楚楚，低声说句：“这公司也太周到了。”
而苏婉清——
她轻轻吐了口气，把那张记录着行程的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含笑望着阿爸阿妈他们。
心里不由在想，这个洛羽棠说的话每一句都安排得清清楚楚，像是天天做这类事。
对方在L.G环球资本是行政助理，专业、高效、细致，远比她之前做珍菌行政助理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忽然间，苏婉清想起自己的职位——董事长助理。
她不知道在她和洛羽棠之间，职位谁高谁低；但她知道，洛羽棠能做的事，她也要会。
她是去帮黎昱的，不是去给他拖后腿的，她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也是这个简短的电话，苏婉清感觉L.G环球资本的规模，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而她，更加清楚她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要学。
回到炉火边坐下，望着阿爸和大伯他们每个人笑脸，她俏脸上的笑容更加迷人。
今天突然跟阿爸阿妈她们说要去港城，其实她心里已经准备了好几套说辞，但一套都没用上。
阿爸、阿妈、大伯他们毫无准备——
他们震惊、不舍。
但看了聘用书，听了她的解释，都选择放手成全。
苏婉清早已做好准备，只等父母点头。
可真到点头了——
她眼眶红了，眼泪往心里流。
但她不后悔。
…